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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东访谈《白蛇传说》里没流一滴血
程小东访谈《白蛇传说》里没流一滴血
对我来说,拍这些戏的难度在于,怎么把中国武术和西方特技结合在一起;文戏和武戏还要结合。
这对我是一个挑战。
采访的时候,程小东一个劲儿为自己的呵欠道歉。
他刚从威尼斯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
他导演的电影《白蛇传说》入围今年威尼斯电影节展映单元,在当地做全球首映时,吸引了大批媒体关注。
放电影的时候,程小东坐在人群里观察观众。
基本上在他有所设计的地方,他们都有意料之中的反应,这个结果让他舒了一口气。
《白蛇传说》保留了古老的《白蛇传》故事框架,但也进行了不少修改,其中最大的改动在于法海。
他不仅上升为故事的第一男主角,而且形象也正面了很多。
大概是为了打足李连杰这张牌,电影有许多专为法海的情节设计。
比如影片一开始有一大段“法海捉妖”,看起来十分过瘾,有观众评论说“内容丰富得足可以拍个前传”。
除了法海和白蛇,《白蛇传说》的配角也很出彩。
法海身边多了个徒弟能忍(文章饰),法海和能忍的师徒情,能忍和青蛇的“妖妖恋”,都为这个古老传说增添了不少新鲜看点。
程小东透露,《白蛇传说》全片1800个镜头,有超过1500个镜头使用了特效。
法海除了要大战白蛇青蛇外,还要大战雪妖、蝙蝠妖、狐妖……这些场面都靠“中国功夫+电脑特效”铺陈,这是目前中国电影市场上最容易卖座的两个要素,这也让《白蛇传说》看起来很有“大片相”。
法海是“警察”
大众电影:
《白蛇传》是影视剧的经典题材,至今已被演绎过很多次。
这个题材交到你手里的时候,对于如何改编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程小东:
我想拍一个大家都喜欢看的电影,拍一个娱乐性比较丰富的《白蛇传》。
我不想观众心情太沉重。
大家白天工作这么辛苦,好不容易休息时间去看一场电影,如果还这么沉重,他们就太累了。
所以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拍,很多东西会做调整,比如法海,比如最后的水漫金山。
大众电影:
你这么强调娱乐性,那么你觉得《白蛇传说》最大的看点在哪里?
程小东:
很多。
有爱情,有动作,有特技,有喜感。
大众电影:
那我们挨个谈谈吧。
刚才你说要把法海拍出自己心目中的样子,那是什么样?
程小东:
我希望把法海拍成一个比较立体的人,不是平面的,不是一出来就绷着脸,只知道伸张正义。
他私底下应该是一个有感情的人。
做事情讲理由,不是不讲理由乱做的。
大众电影:
法海在民间传说里是人见人恨的大反派,这么拍等于颠覆了原来的那个人物。
程小东:
我这个戏里都是好人,法海也不例外,很多事情都是因为误会。
大众电影:
那时已经确定由李连杰来演法海了吗?
程小东:
对。
大众电影:
是因为李连杰所以才对法海有这样的设定吗?
程小东:
不是。
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比较美好,没那么多坏人,所以我想把《白蛇传说》拍成一个没有坏人的电影。
不光没有坏人,而且整个电影没有流过一滴血,完全没有血腥。
大众电影:
《白蛇传说》打成那样居然没流一滴血?
程小东:
没有。
而且没有死人。
水漫金山这么厉害,都没有死一个人。
大众电影:
妖怪呢?
程小东:
妖怪也没有死,我只是把它收了进去,坐牢。
意思是你做错事了,所以才把你抓去坐牢。
大众电影:
判的都是有期徒刑,没有判死刑的。
程小东:
对,没有死刑。
收了以后,过了若干时间,还要把他们放出来,就连白蛇也是这样。
因为她做了水漫金山什么的,做的不对,所以才把她关到雷峰塔里。
但500年以后也还是要放她出来的。
我们这个戏适合所有人看,包括儿童,是很正面的电影。
法海实际上是一个警察,他虽然同情白蛇,但从法律上来说,白蛇到底做错了,所以法海才抓她坐牢。
大众电影:
李连杰在发布会上一直抱怨,说你一开始找他演戏的时候,说戏份很少,可是进组以后越拍越多,最后他成了第一男主角。
这些都是你计划好的?
程小东:
没有――因为他也参与了整个戏的创作。
你想啊,他要是不想拍,你能逼着他拍吗?
不可能的。
其实拍的时候他一直跟我聊,说他觉得这里要加上,那里要怎么样,他会给我很多很好的意见。
所以他那么说只是……只是……
大众电影:
撒娇?
程小东:
对(笑)。
如果我非要他拍,可能吗?
不可能的事。
合约也签了。
大众电影:
他心甘情愿加了那么多工作,后来的片酬涨了吗?
程小东:
没有,还是原来的。
大众电影:
李连杰之所以这么投入,多少是看在你们这么多年老朋友的交情上吧?
程小东:
他确实是尽心尽力。
有的场次其实可以不用拍,但是他提议要拍,我说那就拍吧。
青蛇是“味精”
大众电影:
黄圣依在片中扮演白蛇,你们是第一次合作吧?
程小东:
算是吧。
很早以前拍电视剧《八大豪侠》,我拍过她一点点。
大众电影:
黄圣依版的白蛇有什么特点?
程小东:
黄圣依是很聪明的女孩子。
找她的原因,是从电影的角度来看,她是一个还没有被完全定型的女演员。
出道以来,她一直是拍电视剧,电影没拍几部,所以《白蛇传说》可以把她塑造成一个新的白素贞形象。
就像我们当年拍《倩女幽魂》,找王祖贤也是因为她是一个很新的人物,这样的演员比较好塑造。
大众电影:
那这个白素贞形象“新”在哪里呢?
程小东:
我这个戏希望80后、90后都来看,所以白素贞的形象就要和他们接近一点。
黄圣依是一个很现代的女孩子,不是那种很古装气质的人,年轻人应该很容易接受。
还有白素贞和许仙的这段感情,也是现代女孩子的爱情方式。
为了爱什么也不管,离家出走也可以。
这其实是现代年轻人的追求爱情的方式。
大众电影:
能具体谈谈吗?
程小东:
你能听得出来,我不是很会讲话。
我会拍,知道怎么拍得有意思。
如果是传统的拍法拍白素贞,那中国女性在礼节方面都会比较传统。
这种拍法就会让整个戏感觉很旧,所以我们用拍现代年轻人的拍法去拍白素贞,这样才能跟现在的观众拉近距离。
起码他们会觉得,我们生活里这样,电影里也这样,这还有点意思。
如果还用以前古装戏的拍法,那就有一点脱节了。
大众电影:
《白蛇传》是一个悲剧,许仙和白素贞爱得很苦。
刚才说《白蛇传说》的娱乐性里还有“喜感”,是说连“悲剧”也要颠覆吗?
程小东:
这个没有,这个没办法颠覆。
把它整个变成喜剧,这是不可能的。
“喜感”只是一个程度,我拍白蛇这段情,我也知道是一个悲剧,那我就用青蛇,还有法海的徒弟能忍,用他们俩的关系来做这个戏里的“味精”。
青蛇和能忍在一起会比较轻松,喜剧的东西出来,就会把悲剧的东西冲淡一些。
但是白蛇和许仙的感情戏一定是要有的。
《哈利?
波特》《2012》是假想敌
大众电影:
谈过演员,我们谈谈影片的特效吧。
从视效的角度来看,《白蛇传》真的非常适合改编成电影,它里面很多情节非常富有视觉性,比如白蛇盗灵芝、水漫金山等等。
《白蛇传说》的特技场面是不是也集中在这几场戏?
程小东:
这次不是白蛇盗仙草,改成许仙去盗了(笑)。
拍《白蛇传说》我有几个假想敌,比如《哈利?
波特》《2012》。
其实对中国电影来说,应该避开好莱坞那些纯特效电影,我们的长处不在那儿,我们的长处是功夫。
一个好莱坞电影常常有几千万特技费,而《白蛇传说》只有400万美金――其实已经很多了,因为我们的市场没有那么大。
大众电影:
电影的电脑特效其实是个无底洞,你有多少钱都能扔进去,最重要的是你打算花多少钱,如何把这些钱花在刀刃上。
程小东:
对。
《白蛇传说》差不多有一百到两百万都放在了最后“水漫金山”上。
我小时候看过很多有关白蛇的电影,里面都有水漫金山的场面,我就一直想,如果我来拍,要怎么拍“水漫金山”?
终于有机会拍的时候,我想我要拍成《2012》那样的。
电影前面也有几场特技重头戏,比如和雪妖、蝙蝠妖的打斗。
对我来说,拍这些戏的难度在于,怎么把中国武术和西方特技结合在一起;光把它们结合起来还不行,文戏和武戏还要结合。
这对我是一个挑战。
武指是用经验堆出来的
大众电影:
你为很多电影担任过武术指导,你和洪金宝、袁和平他们都是顶尖级的武术指导。
但是这些年来,这个行业没再出现可以扛大鼎的新面孔。
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武指人才有些青黄不接?
程小东:
我觉得不光是武术指导,整个电影界都有这个现象,老化了。
不管是男女演员、导演,还是其他幕后人员,都青黄不接。
比如说导演,中国十几亿人口如果按比例来说,我们每年应该有多少年轻导演跑出来?
现在才出来多少?
年轻导演不要光拍艺术片,起码要艺术和商业并重,这样才能生存。
武术指导一定要有经验,像我和洪金宝还有袁和平,入行以后都起码跟过15部以上的电影,然后才去给别人当武指。
没有这么多电影打底,光知道噼里啪啦打,那样不行。
大众电影:
现在一些年轻的武术指导,很多都是武术专业队出身。
程小东:
光知道打不行,要懂戏,懂导演,还要懂教演员,甚至要懂镜头。
这些需要十几二十年的经验,累积到了,你才能去做。
你看我们这些人,全都有超过20年的经验。
大众电影:
你们都经历过八九十年代香港电影黄金期,你觉得现在的内地电影还有优秀武指成长的土壤吗?
程小东:
有。
如果是大制作,大家都会求保险,武指不敢用新人,起码要看看他的底子,这样出来的东西不会坏到哪里去。
怎么样,他都会有一定的成绩交给你,那就保险了。
现在中国电影这么好,会有很多新的元素进来,而且我们这几个人也吃不下。
一年几百部电影,就几个人怎么接得过来呢?
所以电影市场一好,就会捧很多新人出来。
新人经过一轮轮淘汰,不好的淘汰掉,好的留下。
当初香港就是这么把我们捧起来的。
大众电影:
那你觉得人才青黄不接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市场不够大吗?
程小东:
现在市场大,但是还需要时间。
中国电影市场刚刚起来几年,当初香港电影可是发展了二十多年。
倒回去二三十年,我们这些武指的经验都是那时候积累起来的,现在才发挥出来。
而且那时候不像现在,资讯都很快;香港那时候的优势是,能够接触到外面的市场,资讯比较快比较新。
香港一直没有国家培养人才的制度,我们就像孤儿一样,在社会上很容易被淘汰,如果你拍一两部电影都不行,那人家就再也不找你了。
因为有很大压力,所以大家都很努力。
内地有很多专业院校培养电影人才,好处是他们有理论。
但是光有理论不行,还要有实战经验。
大众电影:
你现在危机感也是那时候培养起来的吧?
程小东:
是,我们很怕被人家淘汰。
这一行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偶尔失败一次还可以,失败几次人家就不找你拍了。
到现在人家找我,我也担心自己的东西太旧,所以压力很大。
我们不能跟年轻人比,他们的想法很年轻,我们就要一直想,自己的设计会不会和时代脱节?
我一定要想办法知道年轻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这样我才知道他们要看什么。
活到老学到老
大众电影:
有一种观点,前阵子张艺谋的制片人张伟平还说过,意思是现在的演员为什么青黄不接,那是因为现在年轻演员不像以前那么能吃苦了。
我觉得这种说法如果成立的话,那对武指来说就更是这样了。
你的看法呢?
程小东:
有这种情况。
现在生活水平提高了,家里各方面都好了,有些年轻人难免急功近利,想一步登天。
我们那时候要学徒好多年,跟着师傅学,出来还要在电影界泡十几年,然后才有拍戏的资格,再慢慢累积经验。
我从一个小武行开始,从做人家的替身开始,这样慢慢出来的。
我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没有书读,只读过很少的书,我们的知识怎么来?
就是看电影。
看了这个电影好,我们就记住它好在哪儿;看了那个电影不好,我们就要想,它失败在哪里。
找到了问题出在哪里,就告诫自己以后不要再犯这种错误。
我们都是靠这种办法增长我们的知识,到现在也是。
大众电影:
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程小东:
一定!
我们逛街都会到处看,看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就连他们吵架我都要看,这样就知道现实中人是怎么吵架的。
大众电影:
有没有想过把你的经验传授给这一行里的年轻人?
程小东:
有,我带我的副指导,我都会教他们。
我会告诉他们我犯过什么错,你们的工作程序是怎么样的,怎么设计一部戏的风格……这些都是有技巧的。
不过这只是很原始的基本功,我教了这些,其他的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大众电影:
其他的要靠他们自己的努力和悟性。
程小东:
对。
我会让他们想,一个剧本或者一场戏,哪几个元素一定要放进去,比如拍最后一场戏,你的特点在哪里?
你招式上的变动在哪里?
不光拍武戏,拍文戏也是这样。
剧情要有变动,不能很平地拍下去,要有高潮。
文戏的高潮在哪里?
武戏的高潮在哪里?
我们拍电影的是用画面讲故事,需要你的电影语言很清楚。
就算没有对白,观众也能明白你究竟想干什么。
必须要让观众明白,不是说你拍了就算的……这些都是我累积的经验。
大众电影:
《白蛇传说》你带了几个副武指?
程小东:
两个,他们长期跟着我。
大众电影:
有没有想过开班教学?
这样可以有更多年轻人受益。
程小东:
我现在没时间,但我知道我们的经验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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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冯湄苏欢
程小东主要电影作品:
导演:
《通天老虎》《奇缘》《英雄本色2》《倩女幽魂》《古今大战秦俑情》《生死决》《倩女幽魂2之人间道》《笑傲江湖2之东方不败》《倩女幽魂3之道道道》《中华赌侠》《赤裸特工》《江山美人》《白蛇传说》
武术指导:
《财叔之横扫千军》《英雄》《风云2》《投名状》《未来警察》《剑蝶》《大灌篮》《大笑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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