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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永新
钟永新·自贡访谈系列:
黄枬森:
我主要是在那里沉思(2012)
我主要是在那里沉思
——黄枬森教授问学访谈记
钟永新
【笔者按】:
黄枬森(1921.11.29~2013.01.24),四川富顺人,1942年毕业于自贡蜀光中学,曾就读于西南联大物理系、哲学系,当代著名哲学家、哲学史家、哲学教育家、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史学科和人学学科的开创者、北京大学资深教授、2012年获得“北京大学哲学教育终身成就奖”。
为表达对黄老的怀念追思,特整理完成黄枬森教授晚年里接受的,来自故乡的一次文化学术访谈,是为《黄枬森教授问学访谈记》。
拜访黄枬森教授(2012年8月21日钟永新摄)
拜访北京大学黄枬森教授谈话录
时间:
2012年8月21日
地点:
北京大学朗润园黄枬森家中
访者:
钟永新
关于故乡关于蜀光
钟永新:
黄教授好,这是我在《中国社会科学报》上写的自贡会馆系列,请您惠存指正。
黄枬森:
好,我看过社科报,你给的还是今年新的啊。
钟永新:
最近好久回过自贡?
黄枬森:
我都好几年没有回过四川了,自贡以前回去的时候多些,最近大概2003年回去过,蜀光有年办校庆邀请我,我也没有去成,那个时候我还跑得动就比较忙,也是到处跑,现在呢,倒是比较闲了,但我又跑不动了,没办法,哎!
有个《天下自贡人》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分上下集,上集是讲的我的过去,下集讲的是我的现在,包括我的学生对我的介绍。
黄枬森:
我想问下,你的专业是什么,学的是什么?
钟永新:
我的专业是美术设计。
黄枬森:
那你会画画吗?
钟永新:
会画一些。
黄枬森:
那你现在改行了?
钟永新:
没有,我做美术设计,然后呢,爱好读书,喜欢文化,就选些我尊重的老先生和名学者访谈。
黄枬森:
你是自贡哪的人呀?
钟永新:
我是从湖北麻城移民到四川自流井的,祖居大来井,现在沿滩。
黄枬森:
哦,我夫人就是自贡市区的人,住在灯杆坝,一会儿留下你的联系方式,我会抄在本子上。
钟永新:
最近还参与北京蜀光校友会的活动吗?
《蜀光人物》(四)正在征稿,能否写下您?
黄枬森:
现在少出去,因为天气热,行动比较困难,这是矮楼,没有电梯,想上楼下楼都比较困难,现在一般的会,我都不怎么参加了。
蜀光校友会过去我是一直参加的,这两年我也不参加了。
你参加过校友会没有?
《校友通讯录》上有没得你的名字啊?
钟永新:
没有我的名字,我只是在蜀光补习过。
黄枬森:
哦,只要是在蜀光工作过、学习过都算是校友,北京的校友会办了快30年,现在是谭志君在负责,以前是易明初,再以前就是张思敬,再之前是我,我是第一届会长,创立的时候我做了几年的会长,后来大家推选张思敬当会长,张思敬当得比较长,易明初也很长,谭志君是最近一两年,还比较短,你也可以参加校友会嘛,《蜀光人物》上可能我的文章最多了(呵呵)。
校友会的活动我现在参加不了了,但我和校友会经常有联系。
您可以写下我的最新研究成果,电视台来采播的都好几个,还有些报纸、杂志,我女儿的电脑里都有,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叫她传些给你,人民网有我的专栏,有些书上都有,我的文章大部分在网上都可以看见。
《蜀光人物》过去介绍过我,所以再写的话,这个最新成果可能还没有写过。
专栏上面也登些比较短有普遍性的文章,如关于四川地震的思考,但去年那本书没有采用。
这套新书,我这里没有现成的,我们系里还有,我给他们说了再拿几部过来,还没有拿来,我这里的都送完了,就不能送给你了。
钟永新:
今年(2012年)5月我去宜宾学院四川思想家研究中心开会,您做过《思想家》的主编,请问还记得这个思想家中心吗?
黄枬森:
我最近没跟他们联系了,但我把我所有出版、主编的书都送他们了,这个研究中心现在主要的任务是搜集四川历代思想家的著作,有本《思想家》杂志,前两期我还是主编,给他们写了序言,后来跟我联系的同志调走了。
他们开成立大会,希望我去,我到是想去,但没去成,想别的时间去,那里有个唐君毅研究所,是以此为基础就扩大了影响。
关于哲学关于创新
钟永新:
能否介绍一下您哲学研究的最新成果?
黄枬森:
去年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我有个成果出版,你们有个社科报记者叫陈静,是第一个来报道的,就这本书采访过我,后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教育报》都来采访过,我广泛地谈了下我的经历和一些看法。
这个成果叫《马克思主义哲学创新研究》,一共五本书,整个项目是我主持,最主要的那本由我主编,以前没有出过。
这个项目搞了10年,后来还开了次研讨会。
全书的篇幅比较大,有二三百万字,一共四部五本,我这本将近一百万字,书名叫《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当代构建》。
第二本是《时代精神与马克思主义哲学创新》,由北京大学王东教授主编,王东是我的第一个博士研究生,现在也退休了;第三本是《现代科学技术与马克思主义哲学创新》,由清华大学曾国屏教授主编,他是搞自然辩证法的;第四本是《中西哲学的当代研究与马克思主义哲学创新》,主编是哲学系原主任赵敦华和孙熙国教授,这三本都是讲几个重要的问题和马克思主义哲学创新的关系,我的这本《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的当代构建》讲我所提出来的一个创新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体系,或者形态,所以书特别厚,分成两本,都是集体写的,没有讲整个书我是主编,只说了我是编委会主任。
我是用中性笔先写成纸稿,没有用电脑写作,我还没有达到那个水平,然后我女儿输入到电脑里,以前我也打一点,但很慢,人老了,就越慢,所以我就懒得打了,所以你发伊妹儿,我可以收看,但是我不会给你发伊妹儿,可以让我女儿给你发,她是个报纸编辑,全靠电脑工作,我看电脑就是伊妹儿和几个主要网站,但没有详细地看,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看。
钟永新:
这么重大的成果是怎么写的?
您有无什么读书秘诀?
黄枬森:
我读书也没有什么秘诀,过去七八十岁的时候,我还出去跑跑,现在主要还是在那里沉思,自己在那里想,资料就是靠报纸杂志,另外有些内部资料,有别人给我的,有我自己去找的,另外有必要的时候,我叫我女儿在电脑上给我查一下。
钟永新:
那请问您现在怎么安排工作时间的?
黄枬森:
现在我还差不多保持每天4小时,每次只能工作1个多小时,早上工作一会儿,下午工作一会儿,晚上不工作,就完全休息了,因为晚上一工作我就打瞌睡,我们工作无非就是看书,也不是看闲书呵,不是看玩的书呵,然后就是写。
关于联大关于对话
钟永新:
您当年在西南联大读书时有何师资特点,学物理的时候和杨振宁同学过么?
后来参军怎么样,去打仗没有?
黄枬森:
在西南联大读书的时候,师资力量是最强的,杨振宁的爸爸也是联大数学系的教授,学物理的时候,杨振宁的年龄不比我大,可能还小一点,但是我上学晚,他上学早,我有很长时间去读私塾了。
我在上联大的时候,杨振宁就已经是研究生了,虽然我们的年龄差不多,可能我还比他大一点点。
参军那会儿,我的同学王蜀龙是去做了翻译,我是知识青年从军,没有打过仗,主要去学开汽车,有篇回忆录,是我女儿帮助写的,已经交给卢从义了,说准备放在《蜀光人物》第四集,专门讲的那次参军活动。
钟永新:
能否回顾介绍一下2011年和张世英、杜维明教授进行的“中、西、马”对话?
您对“和而不同”如何理解?
黄枬森:
这次对话在《江海学刊》上把我们三人的发言都刊登了,三个人各谈各的,我主要还是谈马克思主义哲学。
我认为“和而不同”这个提法不很确切,孔子讲“和而不同”,有他的特殊含义,但是我说不能说“不同”,不能把“同和异”割裂。
我的看法是如果没有“同”的话,也“和”不了,所以你不能说“和而不同”,“和”但是“不同”。
孔子的意思原来是这样,就是不必一定让它“同”,但是也可以达到“和”,“和”就是“不同”的一种协调,他这个说法当然是对的,但是如果是一般的讲“和”,但是“不同”,没有“共同”,如果这样理解就不对了,这就牵扯到“同与异”的辩证法问题,“异”要达到“和”,还是要有“同”,所以我认为它第一个阶段是“求同存异”,“求同存异”是比较初级的,进一步要达到“和”。
因为“求同存异”,那么这就可以协调“不同”,通过这个“同”来协调“不同”从而达到“和”。
我过去专门有篇文章讲“同和异”的辩证关系,同时通过这个辩证关系怎么达到“和”,我认为应该这样来讲,有本杂志叫《学习与研究》,是国务院一个发展委员会的杂志,我给它写过篇文章,就讲了“同与异”的概念关系。
钟永新:
2012年是北京大学哲学系建系100年,请问如何看待北大的哲学100年?
北大哲学系和西南联大哲学系有何关联?
黄枬森:
北大哲学100年的思考,我还没有写,这个活动他们今年一直在搞,有很多学术活动和讲座都纳入系庆,10月份还要搞个很大的纪念活动。
北大哲学系的历史当然也包括西南联大哲学系了,联大当时有三个学校的哲学系,我后来到了北大,是联大解散以后,让大家任意选择,我就选了北大,像冯友兰、金岳霖到清华去了,1952年院系调整又回到北大,后来冯友兰始终没走,一直在北大,金岳霖就到社科院去了。
关于照片关于诗歌
钟永新:
墙上这几幅您的照片拍得还不错,是谁拍得啊?
还有点艺术照的感觉。
黄枬森:
这是我们夫妇两人在湖边上照的,是我女儿拍得,艺术照是我外孙女去年拍的,她在搞影视,所以喜欢拍得艺术些。
钟永新:
墙壁上何成武老师给您写的这个诗还不错,可以拍下吗?
黄枬森:
可以啊,何成武是我的连襟,是我姨妹的丈夫,四川邻水人,《自贡日报》还给他发表了。
钟永新:
那他是位诗人?
黄枬森:
不是,他就是喜欢凑几句而已,是个计算机研究所的所长,你看他像个诗人吗?
(呵呵)
(注:
本谈话录黄枬森教授未审阅)
我主要是在那里沉思
——朗润园访黄枬森教授小记
2012年8月夏末,我专程赴北京大学拜访故乡前辈老学者黄枬森教授,出发前特意带了若干有关自贡的文献资料。
穿过静谧的朗润园,10点整,我准时来到一栋平易的北大公寓,黄老已在家等候多时,进门后,正面一排书柜营造得极富书卷气,客厅里最显眼的是黄老的一幅艺术照,以及他和夫人刘苏在湖畔椅上休憩的侧影照。
算起来我是第二次见到黄老,2010年他以近90岁高龄,在北大二教举办《马哲何以成为科学?
》的学术讲座,当时我还去听过,讲座浅显,条理清楚,而后他与学生师友交谈答疑,氛围温馨亲切。
再次见到黄老,一时有点语塞,于是从他最新的科研成果谈起,黄老给我详细描述了《马克思主义哲学创新研究》丛书的由来、内容和意义所在,并谈到为何会关注此课题的研究。
一位90多岁的老学者,还在主持并完成这样有开创性和思想性的理论著作真让人感叹。
当我问他是如何研究时,黄老说他自己基本以沉思为主,同时每天要坚持工作大概4小时。
接着说到北京蜀光校友会往事,作为第一任会长,他负起了联络职责,并问我是否也在校友册里,我说没有,我只是在蜀光补习过。
黄老说,只要在蜀光学习工作过的都应该列入,这让我颇有些感慨,昔年我只是在自贡富台山顶,在一些蜀光退休老教师举办的补习班读过,加之弟弟钟三系蜀光中学高中毕业,久闻蜀中许多趣闻轶事,也间接而知蜀光诸多历史人文传统。
而后黄老回忆了他在西南联大的读书岁月,以及当时参军的美好回忆,说这段往事已写成文章发给了《蜀光人物》编辑组。
谈到去年那场“中、西、马“对话时,黄老说,三人各谈各的,全部发言已刊登在《江海学刊》上可以看到,然后讲述了他对“和而不同”的理解,思维极为敏捷,我反而有些跟不上。
2012年时逢有“中国哲学家的摇篮”之称的北大哲学系建系100年,在西南联大解散后黄枬森教授就选择去了北大,然后就一直在北大哲学系工作,开创了中国马哲史的研究,我也借此祝贺他在北大坚守耕耘、桃李满天下的教育贡献。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黄老和我既谈学术思考,又讲生活往事,包括对自贡故乡发展建设的关心,还说已把自己所有著作都捐献了一套给四川思想家研究中心,支持其资料建设,此外黄老说他对电脑新技术也不陌生,会收取伊妹儿,有时也会去浏览网站,但不会发伊妹儿。
拜访结束后,这个小记感觉没写好,始终未能完稿,黄老在电话那边表示了理解,还让我多保重身体。
我有些惭愧,因为本来黄老还说,想看看做美术设计的我,会否写得有艺术感。
龙年中秋之际,我给黄老发去了个快递,装载有月饼、合影相片和自贡特产,因快递北大校内不能进去,最后由他女儿去南门取回来,黄老收到后很是高兴,还专门给我打电话表示感谢,说相片很珍贵,特别提到那袋自贡牛肉干,很开心的样子。
10月我回自贡参加盐文化研讨会,其间还致电问候黄老,祝他重阳节快乐。
2013年癸巳元宵节,我又专程去北京西郊大有庄看望拜访黄老一生的挚友李公天教授,他给我详细讲述了他和黄老在自贡大山铺一起读私塾、在蜀光中学求学思考、在北京参与读书会讨论的美好岁月,表达了对好友的深深怀念,并对我的黄枬森教授访谈录提了许多宝贵意见。
李公天夫人容老师还介绍说,黄老夫人刘苏在整理黄枬森日记时,发现他写的很多古典诗词,正准备整理手书出来以汇成纪念册。
回想和黄老交流的这段经历,是我人生的一次思考体验,通过拜访前辈学者,感受大家风采,也得到自己治学思考的收益,从而更有前进创新的动力。
(钟永新2012年10月初稿2013年2月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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