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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成章
牛成章
牛成章是江西的一个布商,卖布的,他是江西九江人。
娶妻郑氏,有一儿子一个姑娘,儿子叫牛忠。
按理说这个家庭收入也不错一儿一女,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这牛成章三十三岁那年死了,得暴病身亡,留下这儿子牛忠十二,姑娘八九岁而已他就死了,剩下这郑氏就带着这一儿一女,要说郑氏算对得起牛成章了。
聊斋志异里给了她八个字“货产入囊,改嫁而去。
”把牛成章的房产地业,卖布的货底子都卖了,当卖一空,然后装包里改嫁了,这一儿一女是不是亲身自养的呢?
是,不要了,这两个孩子怎么办呀,爹死娘嫁人他们以后怎么生活,改嫁不栏你,别把东西都卖了。
幸好有族人,牛氏家族的人不少,一看这两个孩子太可怜了,周济周济吧,但不是亲身自养谁当疼的谁当热的,无非混个温饱而已,连房子都卖了兄妹两没地方住,只能寄生于庙里面,也没人给他们洗衣服脏兮兮的。
这牛成章有一位嫂子,六十了,这位嫂子这个老太太,看着这兄妹两要吃没吃要穿没有穿的,把他们接回家来,千不怨万不怨就怨你这狠心的娘啊,你们两个不是抱来的,是她亲身自养的怎么那么狠心啊,我是叔伯大妈,我也一人,要养活你们两个够呛,但我能保证的一点是只要有我吃的就有你们吃的,即便是没有我吃的我也尽量让你们吃上,倘若侥幸哪天要是化不来要不到了,我一个孤老婆子我也没办法,你们兄妹两就听天由命吧,说完左边拉着小姑娘右边拉着牛忠就出去要饭去了。
两个小孩就这么长大的,多么不容易,两个孩子一长大了老太太也累死了,老太太一死他们还是没地方去,进学堂念书想都不敢想。
这牛成章已经死了六年了,这姑娘也长到十五岁了,该嫁人了好事来了,当初牛成章活着的时候给这姑娘说了一门亲,这家姓毛,现在牛忠拉着妹妹上毛家来问还要不要,这毛氏员外一听兄妹两的境况心里面也很难受,这是未过门的亲家,怎么不通丧奠呢?
你爸爸死了我们不知道,你妈改嫁了也没得到信,孩子当初你爸爸活着的时候订的这门亲还算数,哎呦这就行了,怎么啊,人家还认这门亲,我妹妹就嫁过来了,是人家真正的儿媳妇少奶奶,就算是给人家当妾做小也总比跟我去要饭强啊,一个十五岁大姑娘在外抛头露面不好看呀,我妹妹嫁过来就有吃饭的地方了,我就好办了,我十八了没什么文化,不认识字,我有膀子力气,我干什么养不活自己。
想着就给毛太公磕头,舅爷你的这番举动救了我们,哎呀孩子赶快起来,我跟你说这个嫁妆你们娘家恐怕是没有吧,甭恐怕了,跟你说句文言文:
第洗就没有。
什么都没有,我们兄妹两能够活着就已经不错了。
行了孩子,咱们不大办,简单的操持操持,紧接着毛家办了这么一回喜事。
这兄妹两吃百家饭长大的,从小牛氏家族全吃遍了,牛忠就央告毛员外正规的摆上一桌,把当初的恩人请来,大伙儿一看真不含糊,可算这兄妹两有些着落了,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过了门之后毛家的这位公子对牛家的小姐还不错,有一天两个人在聊天,公子就问她,我的少奶奶,我的那位舅爷他以何谋生呢?
他呀什么都没做,我不是已经嫁到你们家来了吗?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但是我张不开嘴。
说什么事?
我看咱们家有些富裕,要是又多余的钱就给他一点,让他做点什么。
那他都会做些什么?
他呀什么都不会,十二岁那年我爸爸死了他就拉着我满街要饭,十二岁之前我爸爸卖布到是让他跟着跑过,可是太小也没让他学会什么,我爸爸卖布的时候有吆喝,什么黑的怎么样白的又怎么着说一大套词我全忘了。
哦,把他叫来给他一些钱让他还卖布去。
那我谢谢你,谢什么都已经两口子了。
少奶奶把牛忠找来了,有道是“上山擒虎易,出口告人难,手心朝上手背朝下跟人家要这个滋味可不好受。
”你别看牛忠从小拉扯妹妹要饭,沿街乞讨没红过脸,今天跟妹丈夫一伸手,像个大姑娘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妹丈夫很理解,舅爷你别这样,咱们家还不至于,这儿有些银子你拿去,你是做买卖也好送别人也吧,千万别不好意思。
牛忠拿出银子包,找当初爸爸的合伙人爸爸的朋友,真有几位不错的。
孩子你拿这些银子做本钱,咱们还卖布去。
得去热闹的地方做买卖,离开江西九江,跟随别人上南京那儿去了,走在半路上运气太好了,让贼给抢了,正所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漏又见桅杆折,人要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放屁能砸脚后跟,怎么一步不顺步步不顺全让我赶上了呢,一个两个横眉立目拿着刀挨个搜,搜到牛忠这儿把银子包拿走了,啪给一嘴巴一脚把他踹到水里面去了,牛忠还会一点水噗嗤噗嗤游到岸边爬起来跟落汤鸡一个样,抬头看看天,响晴拨日红日喷薄晴空万里,好天啊,怎么不睁开眼专找好人欺负,我打小容易吗?
爹死娘嫁人拉车妹妹要饭长大,今天好不容易妹丈夫给了这么一点钱,让他们狠心的贼给抢走了,你说这船夫也真是的怎么雇一个保镖呢?
保镖多好啊,自怨自艾命不强,瞅着眼前波浪滔天浪花滚滚,真想一头栽下去死算了,又一想我不能死,倘若侥幸我得命活回江西,我不是还有妹妹吗,他们家不是还有钱吗,我在跟她要点不就行了吗,我干嘛要死?
想到这儿心里就好受点,这叫自己给自己解心官。
死的心是没有了,眼前这顿饭没有着落了,银子包让人拿走了,这衣裳也湿透了就穿着一件破大褂。
干脆我把大褂脱下来拿到当铺里去,也许还能当几个钱换烧饼吃。
说着他脱下衣服,洗了晒干收起来,夹在咯吱窝底下往当铺走去。
当东西卖东西没有过,为什么呢,好的东西都让他妈当没了,谁施舍好东西给他呢,有舍饼子的舍粥的,没有舍一青花瓷的说孩子把这东西拿去,拿到当铺里当去没有这样的。
净听人说当东西,不知道这当铺进去该怎么说,不敢进去往里探头,先照料照料是什么意思,这个当铺很高的栏柜,栏柜后面有大板凳,板凳后面他看不清楚,里面有人在唱当,有的在打算盘写当票,吆吆喝喝真热闹,牛忠一看这就是当铺啊,一看这个人当的是大花罐子,再看那个人当的是大皮袄,你看我这个一件破大褂,这当多少钱合适,也许两个烧饼钱都当不出来,脸上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不行我呀等会儿人走清净了在进去,他就站在当铺门口看,走了几位又来了几个,他看到里面有一个人,这个人坐着大椅子,抽着烟袋喝着水,瞅着人来人往买卖挺好,仿佛就像是当铺的东家一样,谱儿也很大。
牛忠一看这不是我爸爸牛成章吗?
这人怎么跟我爸爸牛成章长得一模一样,你瞧他那意思,那脸型那胖瘦,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那嘴,要不是我爸爸死了六年了我怎么也认他做爸爸。
里面不能老是那么乱啊,一会儿的功夫人走清净了,他夹着大褂进来,眼角还瞅着长得像他爸爸的这个人,怎么长得那么像呢?
当当,掌栏柜的把破大褂拿起来,不是很干还有点潮湿,看你都穷成这样都当大褂了,你打算当多少钱呐?
我没当过你自己看着吧,给你写二十个钱怎么样?
二十个钱也就是二十个铜钱,一个铜钱一个烧饼二十铜钱二十个烧饼我就够吃那么几天了,不行啊你能不能多想写一点,你要当多少钱吶?
我从这儿回江西的路上都有烧饼吃,大概够就行。
给你写三十个钱当就当不当拿走。
当,牛忠拿出银子包,眼角还瞅着这个人,出了当铺来到对面烧饼店,烧饼掌柜的烧饼怎么卖啊?
有芝麻的一个铜钱一个没有芝麻的一个铜钱两个。
要没有芝麻的,烧饼掌柜的有凉水吗?
干嘛啊,这烧饼太干了和你找凉水往下送烧饼。
送烧饼别叫凉水叫肉啊,有烧羊肉烤羊肉炖羊肉酱香羊肉五香羊肉。
是,我知道那玩意好吃,没钱。
穷人就多给点吧,给了一个铜钱来了两个烧饼,牛忠用手撕着烧饼吃。
烧饼掌柜的,又要干嘛啊?
前面当铺那个东家你认得吗?
认得啊。
姓什么叫什么?
姓牛吧好像叫牛成章。
烧饼掌柜的东家叫什么?
牛成章啊。
牛成章行了,我不要凉水了,我烧羊肉酱香羊肉了,这回我有救了,干脆烧饼我也不吃了,当扳子打了。
这小伙子你有病啊,他叫牛成章碍你什么?
他是我爸爸。
小伙子你哪儿的人呐?
我江西人某县某地。
我仿佛听说他也是江西人,那你认去啊?
我一认万一不是我唉两嘴巴不就出来了吗?
怎么办呢,这小伙子还真细心,每天弄两个白烧饼在外面瞅,这一瞅更了不得了,这位不关是同名同姓,就连一些生活细节尤其是擦汗咳嗽都像他爸爸,就这样牛忠也不敢认,怎么办呢?
偷偷摸摸找小伙伴们来问,过来,借一步说话,干什么别拉拉扯扯的。
我是江西人叫牛忠,前两天在你们这儿当了一件大褂,当得三十个钱换来烧饼吃,你们东家那摸样他是江西人吧?
是啊,怎么啦?
我也是江西人,我打算推荐我自己上你们这儿来当一名小伙计。
哟,这我可做不了主,我去问先生你在这儿等着,那太好了我遇见贵人了。
从小要饭会说话,一会儿先生出来了问哪儿的人啊?
江西九江人。
跟我们东家是老乡。
是啊,要不然我也不敢推荐我自己,看在同乡的面上能不能用我,用你可以用你,这当铺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头一样是要机灵,要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那我行你看我样子我不痴不傻。
还有咱们每天进多少钱又出去多少钱这个东西要是又实心才黑的人可一天都干不了,这要是进了当铺立了字句少了东西让我们发现了可不是打你一顿把你轰走就算了。
那还怎么样呢?
可剁了你的手脚。
放心我不是这样的人。
还有贵重的东西要看着点,别让人拿走了,慢慢学等学好之后咱们进一些真的东西来,不卖这些赝品假货那才能赚钱吶,所以这学徒是不吃亏的,只管饭不给钱。
我就这意思管饭就行。
两个人这么一对话先生觉得还可以,立了字句,来跟我见东家去,是,低着头见走在先生后面,东家坐在那儿有模有样的,沏着茶喝着水,东家先招的小伙计。
哦,抬头让我看看,牛忠一抬头跟牛成章一碰面四目相对,唉,把他写的字句让我看看,只见上面写着江西九江、牛忠、一十八岁。
这孩子是谁啊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你叫什么名字?
牛忠。
多大了?
一十八。
家里面有什么人呐?
父母妹妹。
你父亲姓什么叫什么?
我爸爸叫牛成章。
先生一听赶紧制止,唉唉、、、我们东家就叫牛成章是你嘴里叫的吗?
不要紧不要紧,他父亲叫牛成章我也叫牛成章,此牛成章非彼牛成章不相干。
你父亲他多大了?
三十九。
东家你呢?
我也三十九。
你爸爸他干什么去了?
我爸爸他、、、比划半天不敢说爸爸死了,爸爸死了现在在这儿做着这个是怎么回事,他说我爸爸六年前出外做商没回来再无音讯我爸爸他丢了。
你母亲呢?
我妈郑氏。
郑氏是你母亲,他又怎么样呢?
弃我兄妹于世而不顾,幸好家有伯母将我兄妹二人拉扯成人,要不是有这叔伯大妈,我告诉你得了,我们早就葬身于沟渠我们早就死了。
牛成章叹了一口气,六年前你父亲出外做商没回来你妈改嫁了,这么说你是我的儿子。
是吗?
牛忠一下站起来了,底下的先生伙计就往后退,先生拿帕子啪了啪牛忠身上的灰尘说,少爷来了,少爷你跪半天你累了吧。
牛成章眼泪也下来了,站起来一把就把牛忠搂在怀里,儿呀,我就是六年前出外做商至今未归的爸爸我是你爹啊。
我不敢认呐。
我出外做商又重新娶一个,我不知道你妈对你们这样,你是我儿子牛忠,我原先卖布的吆喝你还会唱吗?
正进来一位当皮袄的,牛忠一伸手就把皮袄接过来说,我给你们唱一段卖皮袄的吆喝:
这一件皮袄原来是当来的,不错,皮领黑呀狐缎的面子,不错,瞧完了这一面你翻过来,你在看看筒子吧,不错,上洁白,中间黄底下黑,娶个名儿叫三阳开泰了,甭管是刮多大的风下多大的雪,你穿上这件皮袄,保证你在雪地里面睡觉在冰地里冲吨儿去吧,你怎么会就忘了冷,皮袄暖和,把你给冻挺了。
是我儿子会唱这个肯定是我儿子。
后堂见后妈,后妈姓姬,三十多岁还没孩子,一看牛成章带个儿子回来,心里面高兴这就跟我亲生自养的一个样。
住了三个月,这三个也牛成章是闷闷不乐,这三个月里把当铺里的一应规矩,买卖生意全部给小孩讲了,牛忠聪明,虽然不能全懂大概齐听明白了。
把先生伙计找来说,这是我儿子牛忠,这买卖生意你们得教他,我这两天心里面有些不高兴,要回一趟江西见一见他的亲生母郑氏,我要把这事情跟他掰扯掰扯,你们好好辅佐着他接着还做这买卖。
是,东家你呀赶快去赶快回吧。
牛成章收拾好东西,他前脚刚走牛忠就跑到后堂找后妈,妈,我爸爸牛成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六年前经商至此,我嫁给你爸开了这家当铺,日进斗金日子刚刚好过一点儿你就找来了。
我跟你说但我不敢跟他说,我爸爸六年前就死了,我爸爸死的时候我十二岁跟着别人一起发送的,我还记得很清楚这还有假的吗,但这个牛成章不光是名字、年龄岁数脾气秉性全像我爸爸那还有假吗?
哦,你爸爸六年前就死了那我这是嫁给谁了。
就这么说话着外面乱了,牛成章拽着一个人进来,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牛忠一眼就认出来了我亲妈郑氏,再看牛成章满面杀气,揪着郑氏的耳朵叫摘耳而骂,郑氏郑氏,我不在了你可以改嫁,改嫁我不挠你,你为什么货产入囊把我辛辛苦苦挣的这些钱你都拿走了,你把这些拿走我不挠你,为何弃我一双儿女于不顾,要不是有这叔伯大妈那小男女早就葬身于沟渠,你这是绝我牛氏子嗣你于心何忍,我恨你不过啊,说着张开嘴咬了郑氏一口,郑氏惨叫了一声捂着脖子钻到牛忠的身后,儿啊你要救救娘啊救救娘啊。
母子天性,牛忠用手护住了母亲,爹爹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就在这时候柜上的先生伙计,家里使唤的下人老妈子大家围着来了二三十个人看究竟,原来是东家把前妻给抓来了,现在牛忠双手护住母亲大伙儿就看着,突然有人说,哎呦,鬼、鬼,大家都指着牛忠,牛忠不知道怎么回事,什么鬼往后一看郑氏人没了,踪迹不见。
猛回头再看牛成章,只见他脸色巨变,一跺脚长叹一口气,这衣裳啪萎衣于地化成一股黑烟飘散在天空中也是鬼。
从此,牛忠继承了父业,买卖一天比一天好,后来成为巨富之家,孝顺后妈姬氏就像亲生母一样,跟妹妹毛家时有往来。
后来他回了一趟江西,他妈改嫁的那一家他找到了,他一问他爸爸带着他妈闹的那一天就是他亲生母死的同一天,那一天那家人看到牛成章来了,都看见牛成章的样子了,这就是江西布商牛成章,三十三岁命早亡,身在鬼帮六年整,遇子捉妻在异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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