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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梦》与余秋雨的写作梦
语文学刊2010车第10期
《西湖梦》与余秋雨的写作梦
O杨亚林
(华中师范大学,湖北武汉430079;黄冈师范学院文学院,湖北黄冈438000)
[摘要]余秋雨的《西湖梦》有明显的缺陷,一是文本内评判标准不一致,对西湖的整体文化评价与对具
体人文现象的评价发生矛盾;二是文化反思的价值尺度简单粗暴,以西方标准硬性裁决中国文化现象.反映出他
在扮演民族文化的卫护者身份时的投机主义心理.以通行的观念代替个体的思考,以现代人的猜度代替历史情境
的还原.导致个性的丧失.
[关键词】写作身份;价值尺度;投机主义;个性
中图分类号:
I206.7文献标识码:
A文章编号:
1672—8610(2010)10—00O4—02
余秋雨从1980年代中后期开始在《收获》杂志上开辟
“文化苦旅”专栏,先后出版了《山居笔记》,《霜冷长河》,《千
年一叹》,《行者无疆》等散文集,成为学者散文大家,读书界
在1990年代掀起了余秋雨热,而余秋雨又借与人辩难,反盗
版,来去各大学院校作报告的形式,将他的影响进一步扩大,
在1990年代他差不多成了一面维护传统的旗帜.然而余秋
雨又是一个颇有争议的人物.一方面,许多人对余秋雨散文
的阔大意境表示十分的偏爱,认为他的创作让散文走出了逼
仄的个人抒怀境界,而进入社会历史沉思与文化思考中;另
一
方面,更多的人对余秋雨散文创作表示了不理解与不满,
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余秋雨文化散文中历史文化
的常识错误显示了他不严谨的创作态度;二是余秋雨偏疏阔
少细致的霸道文风也引起部分读者责难.其实余秋雨散文
创作是一个复杂现象,如果从他的写作身份角度思考,会发
现余秋雨散文诸多问题由此衍生.本文从他的一个代表篇
目《西湖梦》来谈谈余秋雨散文.
《西湖梦》和余秋雨其他散文一样,在”个人与山水的周
旋”中,将”人,历史,自然混沌地交融在一起了”….《西湖
梦》中作者游历西湖,从西湖人文景观中演绎出我们传统文
化愚昧的消解性精神特征,发掘出历史文人文化人格的枯
萎,歌颂了苏小小和白蛇娘娘富有生命意识的独立精神,从
而在西湖这”中国文化中的一个常用意象”中,表达了一个现
代知识分子对传统文化”回归于历史的冷漠,理性的严
峻”jJ的思考.
那么,西湖梦之梦是什么呢?
《西湖梦》中有这么几个层
次:
首先从自己的游览感受出发体悟到西湖文化象征意味.
西湖对故地重游的作者来说是”陈旧的梦境”,”对于许多游
客来说,西湖即使是初游,也有旧梦重温的味道”“.由于
西湖对于作者和历代文人而言有太多的纠缠,”简直成了中
国文化中的一个常用意象,摩挲中国文化一久.心头便会有
了这个湖”.所以西湖对于文人游客而言具有文化情结意
味,西湖沉积了太多的朝代和太多的文化遗迹,由具象走向
了抽象,走向了虚幻,西湖由自然抽象变成了文化象征意象.
其次以现代知识分子理性眼光去发现,重构西湖文化价值,
在东西文化心理的对照中,西湖成为中国复杂的文化人格的
集合体.余秋雨在西湖佛教胜迹,岳飞庙,道家圣地的融汇
中感受到西湖对严肃,深沉的人生意识的消解性,认为”深奥
的理义可以幻化成一种热闹的游览的方式,与感官玩乐溶在
一
起”.西湖呈现出感官乐趣,西湖山水中融化着文人的雅
趣,才子,隐士消隐于这里,社会理性使命悄悄被细绎掉.
从济世人世的白居易,苏东坡到避世隐居的林和靖演绎
出中国群体性文化人格的失落.白堤苏堤一方面是西湖文
化超越性的存在,反映了白,苏二人的济世利民情怀,是天下
意识的体现;另一方面又是一种文化悲剧性的存在,白,苏更
加饱满阔大的天下意识却只能借小小的白堤苏堤体现一二,
他们在僵化的文化体制中的悲怆命运由此可见,从白,苏二
人生命的浪费,角色的错位中作者深为中国文人叹息,为此
他更加不遗余力地抨击林和靖式避世文人的消极文格,并不
幸从林和靖这个别现象中发现了中国文人文格萎缩的普遍
性.这里现代理性是批判以西湖为代表的中国传统文化的
参照,尤其是包含着对传统文化的整体性的批判.最后张扬
了西湖文化中的生命意识,从苏小小,自蛇娘娘这种异类女
性的遭遇和反叛中看到西湖文化的超越性意味.苏小小独
自处置自己的生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她”把美色显之于
街市,蔑视着精丽的高墙”.自蛇娘娘追求做一个普通人的
愿望,最后却是完美的理想破灭,被压在雷峰塔中.她和苏
小小以异类形象出现,在余秋雨看来是反叛世俗的象征,在
整个文化传统中她却显示了民族精神和文化的悲怆意味.
从上面分析中可见,西湖之梦是一种文化反思之梦,
[作者简介]杨亚林,湖北浠水县人,华中师范大学在读博士;黄冈师范学院文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
中国现当代文学.
——
4——一
现代文萃杨亚林/《西湖梦》与余秋雨的写作梦
“《西湖梦》带有一种文化寻根意味,关于历史文化名人的心
路历程,探讨了传统文人的文化人格,追寻文化生成之
河”[3]79.《=西湖梦》一是由西湖人文景观的考察中发出对传
统文化和文化人格的反思批判,认为西湖常将文化之思引向
实际观感的快乐,理性的缺乏,生命意识的稀缺,导致林和靖
隐逸的文化人格形成,文化人格群体性地黯淡了;二是从苏
小小,白蛇娘娘身上发掘出强烈的生命意识以及这种生命意
识被文化惰性压抑乃至消解的文化悲怆意味,贯穿这中间是
一
个现代知识分子由西湖文化现象诱发的文化之思,即对传
统文化,人格的现代性反思.
余秋雨是以一个现代知识分子的理性考察反思我们传
统文化及文化人格的惰性.《西湖梦》里,余秋雨既要以个体
的激情,感受作为巡视西湖文化的切入点,又要将个体感受
变成文人探究文化的视点,扮演着文化良知的角色.他在繁
复的西湖景观的感受,理解,思考的背后有一个重铸传统文
化的宏观目的,总将一城一地之思,用以小见大,见微知着的
方式引申到对传统文化的深切思索中.
《西湖梦>的文本有断裂性,主要表现为:
一是整个文本
内评判标准不一致.二是余秋雨在《西湖梦》中明显地以西
方价值标准粗暴简单地裁决中国文化现象.余秋雨把西湖
文化景观当成”消耗性的感观”玩乐图景,将西湖的佛教,道
家圣地,岳飞庙等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可供观瞻的景致”,以
达到他的批评目的.这是作者对西湖人文景观的总的评价,
他又将白堤,苏堤的存在,苏tbIJ,,自蛇娘娘的传说看作是西
湖超越性的文化景观.这里让人不明白的是,同为西湖人文
景观,为何岳飞庙”世代张扬着治国平天下的教义”成为带有
感官玩乐成分的文化观瞻,呈现文化奥义的消解性?
而自堤
苏堤又是天下意识的体现,苏小小,自蛇娘娘又是生命意识
的张扬值的肯定?
明显的作者对待西湖人文景观评价尺度
不?
致,岳飞的精忠报国,自居易苏东坡的济世为民的情怀
在作者看来都是封建僵化文化体制中的悲剧体现,苏小小的
遭遇,白蛇娘娘的悲惨命运是一种人的精神体现,这种评价
的玄虚性在于以一种整体的传统文化批判代替了对传统文
化的细致分析,与五四以来的全盘批判传统文化精神一致.
另外,作者一方面较为细致地分析了白居易,苏东坡天下意
识及其在西湖文化中的超越性意味,却在另一方面不加铺垫
地将林和靖式的生活方式当成”群体性的文化人格日趋黯
淡”的表现,并将这普泛化.於可训认为余秋雨的散文艺术
特色在于:
”第一方面式重文化的感悟而不重过程和细节的
描叙……第二方面式重文化的联想而不重事实的考
据.”-4重感悟和文化的联想固然无可厚非,关键是这种推
论,联想,感悟结果有悖常识,缺乏依据.中国传统文化中儒
家重实践,积极人世的主体人格,怎么一下子就成了林和靖
式的狡黠,这好像缺乏一种文化史知识,与学者散文的学者
品格不相符合.
当他认为西湖文化现象成为”可供观瞻的景致”是”真
正中国化了的宗教”时,他承认中国有自己的宗教,后来他又
认为西湖”背着香袋来到西湖朝拜的善男信女,心中并无多
少教义的踪影”,”一切都归之于非常实际,又非常含糊的感
观自然”.这里一方面承认有中国宗教,一方面又以西方严
密的人为宗教作标准消解了中国宗教,矛盾之处可想而知;
另外这里观念又不是余秋雨独创,从这里可以看到李泽厚的
“乐感文化”说的影子,李泽厚在《中国古代思想史论》中
说:
”中国虽然一直有各种宗教,却没有这种高级的宗教精
神.中国的实用理性使人们较少去空想地追求精神的天国:
从幻想成仙到求神拜佛,都只是为了现实的保持或追求幸福
和快乐.”不过,李泽厚在比较中西文化宗教精神时并没
有以西方化宗教代替中国宗教,他还指出”乐感文化”所追求
的乐并非动物式的自然产物,而是后天修养的某种成果.是
由”仁”字中推演出的.余秋雨这里明显地是以西方宗
教观念批判中国的宗教精神,连佛教这一世界性宗教也划在
中国名下给予了批判,”西方宗教在教义上的完整性和普及
性,引出了宗教改革者和反对者在理性上的完整性和普及
性;而中国宗教…科学理性精神很难在他身边保持坚
挺”【2JI秘.作者这里暗含这样的意思:
西方的宗教教义富有
理性的完整性和普及性,中国的宗教没有.从宗教中去找理
性精神,并以此裁决中国宗教,又违反了常识,价值尺度的混
乱也显现出来.
《西湖梦》显示出余秋雨价值标准的多重性,也反映出余
秋雨写作中反思时的随意性,没有恒定的价值尺度和精神品
质.但有一点较为一致的,即把自己打扮成传统文化的重铸
者,中国文化的卫护者,他以精英立场以现代知识的理性精
神去拷问传统文化.”我发现自己特别想去的地方,总是古
代文化和文人留下较深脚印的所在,说明我心底的山水并不
完全时自然山水而是一种’人文山水…….”世间的种种定
位毕竟都还有一些可选择的余地,也许正是对这种可选择性
的承认与否和容忍的幅度,决定着一种文化,一种历史的生
命潜能和更新可能.”…余秋雨有意强调他临山摹水的旅程
中的历史使命,即我们的传统文化有多种选择的可能,他对
人文山水的考察感悟,想象包含着发掘我们历史文化”更新
可能”.在《西湖梦》中他也包含着一种文化重铸的目的,他
用生命意识,理性精神,天下意识为尺度重新打量西湖的山
水,但是对西湖文化惰性的反思中他有意忽略历史事实,缺
乏历史精神,一厢情愿的以生命意识批判了岳飞报国精神,
又把自居易,苏东坡的济世利民的白堤苏堤看出西湖文化的
异类,却把林和靖的生命方式当成了西湖文化乃至整个中国
传统文化人格的象征;他前面否定了西湖文化的有效性,后
面又力主苏小小,自蛇娘娘生命的意义.这种论述缺乏历史
情境,以先人为主的观念对人文现象裁定,显示出予取予求
的”便宜行事”的风格,也就是说他没有一定的价值尺度,纯
粹是以”六经注我”态度处置进人他视野中的文化遗迹.
余秋雨的《风雨天一阁》也类似于《西湖梦》这种”投机
主义”的写作方式.他把范氏家族近于宗教情结的爱书嗜好
变成了的一种民族文化良心,将保存天一阁的许多偶然因素
诸如家族精神,家族经久未衰的经济支持和未遭战火的侥幸
看成历史的必然,由此大胆想象,大谈范氏家族的文化良知
与使命意识,显然是以己意测度他人,不顾历史具体情境.
(下转第1O页)
一
5一
现代文萃马红波/从《十八岁出门远行》看余华小说语言的陌生化
起伏不止的马路像是贴在海浪上,所以在马路上行走的
我像在大海中航行的一条船.此处想象奇特,突出的是初出
家门的少年对外面世界的感知.
值得注意的是,余华小说中的比喻大多表现为一种主观
化,感觉化与虚化的倾向.通常的比喻,总是以易喻难,以熟
喻生,以实喻虚.在余华的作品中,有大量的比喻是以虚喻
实,以远喻近,以生喻熟的.
(7)4走在灰白的水泥路上,很像是一种过去在走来.
——
《世事如烟》
(8)那盏白色水灯照耀着他,他很像是一桩往事走进卧
室……后来,当他沉沉睡去,那模样很像一桩固定的往事一
样安详无比.——《往事与刑罚》
例(7)4在受辱后,心灰意冷,麻木绝望,准备自杀,怀着
这样的心情,走在路上,仿佛自己只剩下空壳,生命对于她只
有过去没有将来,过去将伴随着她走完人生的道路.例(8)
将他比作一桩往事.把他走进卧室的那种虚幻,迷离的情态
很好地表现出来.将他沉沉地睡着了比作像一桩往事一样
安详无比,让我们感到他的模样既安详又难以琢磨,空洞不
明.
可见,将实在的东西虚化,能够扩大本体的内涵,丰富本
体的内容,让读者更深刻地了解它,把握它.但是,要做到神
似,必须要立足于相似点,发挥充分的想象.
(二)比拟
(10)那汽车的模样真是惨极了,它遍体鳞伤地趴在那
里,我知道自己也是遍体鳞伤了.——《十八岁出门远行》
“遍体鳞伤”本应做汽车的定语,作者却让它做了动词
“趴”的状语,就更突出了汽车的惨状,作者好像感受到了汽
车趴在那里很痛苦.
(11)天色完全黑了,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遍体鳞伤的
汽车和遍体鳞伤的我.我无限悲伤地看着汽车,汽车也无隈
悲伤地看着我.我伸出手去抚摸了它.它浑身冰凉.那时
候开始起风了,风很大,山上树叶摇动时的声音像是海涛的
(上接第5页)
余秋雨在散文创作中个人激情与理智的渗透使其散文
具有学者散文的智性色彩.但是余秋雨过于看重其卫护传
统文化,反思传统文化,重铸传统文化的身份,在切人人文景
观,进入历史文化反思中时常采用了投机主义的手法,使用
多种标准,有意突出自己对文化山水的思考,感悟,理解甚至
重铸.这样一方面使他笔下的山水失去了独立价值而成为
他阐释观念的存在物,也就是说,这些人文山水只有渗透他
文化观念才有价值,这与”十七年”散文中杨朔等人取消日常
生活的审美特性而专突出其社会观念思路是一致的,所以余
秋雨的议论,感悟斩钉截铁,文风有失霸道;另一方面余秋雨
感悟山水的观念多不是一己体验的投影,多是已通行的观
念,如东西文化比较,人性理性个体生命对传统文化的观照,
一
lO一
声音,这声音使我恐惧,使我也像汽车一样浑身冰凉.
——
《十八岁出门远行》
这一段描写极为精彩.这里的悲伤,绝不是遭遇抢劫的
悲伤,或者说被抢劫的,也不是那个小红背包,而是一个人的
梦想.寻找梦想的人和梦想得到的东西现在都已经伤痕累
累,采用比拟的修辞手法很好地传达了当时的极度悲伤的感
觉.
(三)反复
“还没走进一家旅店”,”为旅店操心”,”走过去看吧”这
些话语在作品中反复地出现,突出强调了少年初出家门时对
外面世界的感知,以及对人生旅途感到迷茫和不确定.
(四)顶真
(12)我看到那个司机高高翘起的屁股.屁股上有晚霞.
——
《十八岁出门远行》
“屁股上有晚霞”其实就是说时间已到傍晚,但作者却采
用顶真的方式,变一个角度来说时间已经不早了,故意制造
一
种陌生化的效果.
余华说过:
”我觉得我所有的创作,都是在努力更加接近
真实.我的这个真实,不是生活里的那种真实.我觉得生活
实际上是不真实的,生活是一种真假参半,鱼目混珠的事物.
我觉得真实是归个人而言的.”【3他所追求的是他心目中的
真实.表现在语言上,余华往往采用陌生化的语言,多表现
为叙述方式的变化,从而使词语,句式以及修辞方式发生变
异,刷新读者的阅读经验,形成新奇的审美效应.
【参考文献】
[1](俄)什克洛夫斯基.艺术作为手法[C]//俄国形式主义
文论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
[2]余华.我能否相信自己——余华随笔选[M].人民日报出
版社,1998.
[3]余华.余华作品集1[M].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
甚至当代文化人的使命等,所以余秋雨散文虽然激情四射,
总让人感到个体情感的浮虚.这也是余秋雨丑渐变成畅销
作家的原因,与1990年代的大众文化有深层联系.
【参考文献】
[1]余秋雨.文化苦旅?
自序[M].东方出版社中心,1992.
[2]余秋雨.西湖梦[C3//文化苦旅.东方出版社中心,1992.
[3]陈瑶.从《西湖梦》看余秋雨文化散文的品格[J].文艺新
观察,2005
(1).
[4]於可训.中国当代文学概论(修订本)[M].武汉大学出
版社.2003.
[5]李泽厚.中国古代思想史论[M].安徽文艺出版社,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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