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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吸烟有害健康说起
石桥
很早以前就有了,需要有路的地方,石桥恰如其分地存在着。
桥在成为桥之前,是一堆破碎的石头,被人们搬来搬去。
最初的匠人,不知用了怎样的魔法,使这堆嶙峋的顽石,重塑成一道几近天然的弧形。
小溪不宽,沉稳的石桥,只需迈出一步,然后完成定格,这么多年,背负了无数的脚步和辙印。
我出生的时候,桥已经在那里沉默了几个世纪,石缝间爬满了各种的植物。
石桥似乎天生就长在哪里,和近旁的几株老树一起构成村口永恒不变的风景。
人造了桥,但桥上不独走人。
牛领着放牛娃从上面走过;鸭子和鹅迈开八字步,唠唠叨叨地到对岸寻找青草;鸡在上面尽情地撒欢;蚂蚁爬来爬去,这些动物和人一样,习惯并且认为,这本来就有一座桥。
实用主义的桥在我们小的时候的意识里,不过是一块小空地。
我们从桥的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这头,来回的脚步,似乎不带任何目的。
或者我们干脆就在桥上玩。
在泥土上画几个方块,跳来跳去;用旧课本折几个纸片,打来打去。
大人们从旁而过,却并不注意我们,似乎我们和桥长在了一起。
桥下溪水清澈,碾米坊的老头,找来一些木头,把水堵在瀑布上方,由小渠引导流水发电。
我们对电的作用并不感冒,在乎的是水里留下的小鱼。
回家找了缝衣针,用火苗烧一烧,弯成鱼钩挂上蚯蚓,用长长的丝线垂到水里。
工具简陋,鱼在下面干着急,不上钩,只看到随着竹竿的一甩一提,鱼聚拢又散开,散开又聚拢,翻着肚子拼抢。
看见丝线乱晃,满带着兴奋,用力一提,又是空空如也,真想跳下去,捉住一条往鱼钩上挂。
碰上大人事忙不在家,我们就真的跳下去,搅得泥沙浑浊,更小的孩子把石头扔到水里,我们撅起屁股捞……桥站在那里,不说话,像一个闲坐的老头,小孙子围在跟前打转,他只是出神。
初中的时候,学到“彼岸”这个词,才发现,我们终归要离开故土,去他乡寻找我们的未来。
那一座小石桥,渐渐地被我们冷落,我们需要的是一片帆,带我们度过懵懂时代的漫长寂寞。
那时候我们常常爬到山上,看隐没在重山之外的世界,眼前蜿蜒而过的小溪使我们厌倦。
我们已不需要连接两片田野的石桥,需要的是一条大路引领我们走向城市,走向课本中接触到的陌生事物。
年龄渐长,也渐渐地对路有了认识。
人们走路,不过为着目的地而匆忙。
小的时候,无所谓目的地,自然能从桥本身找到无穷的乐趣。
桥是路途的连接点,我们曾走过无数座桥,可我们往往只记得终点,而忘了沿途的美丽风景。
路越走越长了,和许多同龄人一样,念书,工作,我们都成了家乡的过客,石桥上脚步匆匆。
石桥依然是从前的样子,曾经在桥上玩耍的孩童却有了展不开的愁容。
村子里常住人口也少了,人多地少,路穷物稀,有能力出去的人,背上离乡的行囊,辗转城市间,为一家人的生机而忙碌。
石桥从未有过的孤单了,孩子们也少到桥上去,他们已拿着塑料玩具复制着城市的游戏。
石桥的使命,似乎只是看着一拨又一拨的人,定期地出去,又定期地回来。
过桥的脚步,是一年路途的回声,或轻快,或沉重,或坚定,或犹豫……石桥承载了一个村庄的悲喜。
忽然想起几天前写下的诗句“一生有太多的目的地\延伸的歧路就会更多\茫然的脚步\只有在桥上被救赎”这些年,已经走得太远了,何时回去看一看,等在村口的石桥。
2009年4月2日
甜蜜蜜
今天不知受了什么启发,突然想起一部很久以前就想看但一直没看的电影,《甜蜜蜜》,十几年前的老片子。
一边吃着饭,一边在在线看了。
嘈杂的声音,凌乱的街景,两个单纯的年轻人,拖着自己的憧憬和疲惫来到了八十年代的香港。
背景音乐很好听,简单的音节,舒缓的旋律,配合着娓娓的画外音。
故事就这样进行着,许多人的琐碎生活被时间慢慢地拉长,爱情也便随着一次偶遇自然而然的开始……
香港其实也一样,看起来遍地都是机会,可在繁华的背后,错杂着多少人的乡愁,孤独,失意和彷徨。
故事很简单,一群漂泊异地的旅人,相交又错过,互相追逐而又互相伤害,一些人固执地保存着碎片,一些人则留下难以弥合的伤痕。
故事中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单纯的梦想,藜小军想把自己的女朋友接来香港,李翘梦想在香港出人头地,“姑姑”固执地等待着她的旧恋情人……但结局永远是时间留给我们的未知。
其实我们追求的所谓的梦想,不过是上天安排的一个个的巧合,残忍的是,我们似乎总把这些巧合看成是必然,然后费尽心机地要塑造一个理想中的完美世界。
藜小军最终把小婷(藜小军女朋友)接到了香港,李翘跟了黑社会头子豹哥,给家里盖了新房子。
梦想似乎过早地走进了他们的生活,然而当他们在李翘新店开张的时候再一次碰面,才发现原先梦想的实现,不过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时间改变了一切,两个暗生情义的年轻人由于他们的固执,不得不接受一个荒谬的结局。
他们曾互相鼓励着去追求自己的初衷,一次一次地压制自己的内心的冲动,努力按照当初设定的人生轨迹生活着。
梦想实现,他们得到的是什么呢,一段从开始就犹豫并且倏忽即逝的婚姻和表面的繁华。
当时间再一次把他们带回现实的时候,曾今的美好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再一次选择逃避,李翘跟着落难的豹哥两年跑了六个地方,藜小军随师父去了美国。
舒缓的音乐再一次响起,豹哥被一群小混混枪杀于街头,李翘由于签证到期必须被遣送回国……故事的高潮出现了,上天要再一次嘲笑这两个固执的年轻人。
藜小军的自行车巧合得经过了押送李翘的汽车,电影的女主人公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她疯狂地冲出了汽车,追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在纽约的街头一路飞奔,人群穿梭,高楼无言,两个曾经明明白白相爱着的年轻人,一起被命运抛弃于繁华都市的街头。
故事到这里本应该结束了,导演似乎不想让观众过于伤感,在邓丽君逝世的那一天,电影的男女主人公被另一个巧合安排在异乡的街头偶遇,相逢一笑,伴随着《甜蜜蜜》的歌声,导演给了我们一个布满了裂痕的圆满结局。
(未完待续)
2009年2月3日
英雄幻想
让我站在长镜头前为你描述这个城市里的男人。
他生活在水泥森林里,在一架高速运转的大机器中恰如其分地扮演着一个小零件,他在堆积的文件中来回走动,和各式的面孔打着不冷不热的交道,下午六点半,他会准时出现在站台上,等着一辆公交车把他载回到构筑在空中的巢里,然后继续跟他的女人计算柴米油盐,谈论每天遇到的琐事,并为他们的孩子上不了一个好学校而抽完两支香烟。
再来看一个特写镜头,他眉头微蹙,他双目无神,他双手环抱,他的双腿明显想向后转,逃离被人安排的一切,逃出自己笨重的肉体。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假定这个男人挣脱了世俗所粘连的一切,像一切虚空的东西那样,自由在无凭的幻境。
他一定会选择做一个英雄,是的,英雄,不是价值观里的英雄,是自己血液里的英雄,是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能闻到血腥味的那种,沸腾的鲜血会带着他返回到那些古老的战场,披甲上阵,厮杀在没有伦理道德,没有价值束缚,甚至于没有敌我的刀光剑影里。
平川如血西风烈,铁马金戈残阳里。
战争,是一个男人的极致抒情。
然而现实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把我们从这些不由自主的意识流动中拽回来。
就像某一天我们梦到自己正在数着一摞票子,总会有那么一个动因让你突然惊醒。
感性和理智的冲突,伴随这人类的诞生和发展,也许,终将伴随人类直至灭亡。
几千年的时间跨度,有多少英雄如流星般划过天空,而在这些一闪而过的星体里,有一道寒光曾经在我们的心头轻轻地留下擦痕。
他有一个名号叫西楚霸王。
英雄向来以成败论。
然而在汉末的那段战争岁月,在刘季和项籍之间,人们毫不吝惜地把赞美之辞给予了项羽,刘邦虽卒有天下,后人却大多只记得他的几段野史。
究其原因,不外乎项羽满足了大多数人尤其是穷酸知识分子的英雄幻想。
用现在的观点来评价逝去的时代是荒谬的,西楚霸王,只有回到那个英雄辈出的年代才有价值。
公元前221年,嬴政完成了统一大业,建立秦帝国,变分封制为郡县制。
然而这一步迈得却实在有些大。
当初人人能分一杯羹的局面突然变成一大桌子菜又嬴老大独享,其他人只能围在桌子旁看,靠着拍拍马屁得一些残羹冷炙。
广大的农民虽然不用担心随时会被抓壮丁,可是这税收高得是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那些名门之后可就更惨了,本来搓着双手准备继承遗产呢,却发现祖宗积攒的那些东西通通被人没收了,心理那个气啊。
嬴政这厮偏偏又太固执,太自负,连子孙兄弟都不重用,互相之间没有照应。
结果,两个毛头小子一带头,这些不安分的“名二代”们便蜂拥而起让大秦朝做了短命鬼。
项羽的青少年时代就是在这样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环境里度过。
他生下来没多久,祖父就被秦将王翦给灭了,过了几年,整个楚国都被吞并,没办法,只好跟着他的叔叔四处讨生活。
身背国恨家仇,项羽从小就极不安分,无心读书,也不屑于学点无功跟人干架去,拿他自己的话说,他要学“万人敌”。
和平年代却要学兵法,可见此人打小就有谋反的心思。
他的这种心理可以从另一件事上得到佐证,当时秦始皇游会稽,他跟在叔叔屁股后头去看热闹,望着嬴政的豪华游轮在眼前招摇而过,口水直咽,弱弱地向叔叔说了一句“彼可取而代也”。
傻子都能听出来,这句话言不由衷,实则心里头想:
哼!
有一天你得落在我手里头,这一切都将是我的。
他可不仅想想而已,项羽一生造反三次。
第一次,宰了会稽守通,得了八千兵马,这是霸业之始;第二次,干掉纸上谈兵的上司宋义,做了上将军,成了实际上的义军首领;第三次直接把自己立的傀儡怀王扔到江里喂了鱼,从此连名义上的上司都没有了。
项羽三次造反,只用了短短几年,就从力能扛鼎的青涩少年变成了现而今的西楚霸王,人生轨迹一路沿着九十度的趋势往上走。
然而他不知道,当他站上所有人都只能仰视的高度之后,一个可怕的敌人正悄悄地向他逼近——骄纵。
一件东西得来的太容易,人便往往不会珍惜。
他开始挥霍,开始犯错误。
项羽攻进咸阳之后,他那纵情使性的本质得到了最大的膨胀,天下都是我的,我爱怎样就怎样。
本来很气刘季这厮不让自己入关,结果刘邦到自己跟前拍一通马屁,心理一乐,就把这个最致命的对手放过了,而后又屠咸阳,杀子婴,烧宫室,尽收货宝妇女而东。
人劝他都咸阳而霸天下,他居然说:
“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比喻是好比喻,可如今天下都是你的,就算你光着腚又有谁敢放个屁,有了天下还是一副客人心态,看来是以前穷怕了。
在项羽犯下的所有错误中,有一件最不可饶恕,那就是他在分封诸侯上欠考虑。
大家一起打下天下,虽说你项羽功劳最大,各路豪杰也没有全然吃素,眼巴巴望着你分我一块肥沃的土地养老呢,结果你把好地方全给了你的亲信,合着我卖命跟着你一块抢了这么多的宝贝,你就这么随手扔给我几块破铜烂铁啊。
更要命的是,他居然把地理位置最重要的关中之地轻易地赏给了死对头刘邦。
刘老三岂是等闲之辈,得了这一块风水宝地,更是如虎添翼。
虽说关中还另有两位当家的,可司马欣和章邯那两根烂番薯岂是老三对手,不多久,三秦之地尽归刘邦。
是时由于分配不均,田荣造反,项羽正焦头烂额之时,刘邦合五诸侯兵攻楚。
中国的土地上又一次陷入全面的战乱。
项羽虽仍旧所向披靡,怎奈四面受敌,众叛亲离。
乱世枭雄终于被围垓下,无奈用自己的剑在三十岁时结束了自己。
就这样结束了吗?
没有,我们还没有说服自己去承认这一段历史。
我们要给我们的英雄情结找一个说法,我们要从血性的角度去看待这个人,去重新审视他在我们心中所激起的波澜。
从头开始……
公元前232年,他降生了。
公园前221年,他十二岁,一个霸政时代刚刚结束。
十二年后,另一片战场等着他开启。
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愤怒、血腥、对手、躁动的灵魂,都在等着他激烈的燃烧。
他上场了,第一片战场叫做巨鹿。
他带着他的三四万兄弟,向章邯的二十万精兵进发。
楚军新败,兵少,这一切都不过是别人的借口,对他来说,够了。
破釜沉舟,他干了一件别人眼里愚蠢的事,然而他不是别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以一当十,才能听到杀声震天。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通过怀王的信使就知道,战士疯了。
楚怀王终于在几个月之后重新听到了胜利的消息,九次“大破之”。
勇士归来,诸侯将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大秦朝的最后一根稻草被区区几万人没收,再无抵抗的能力。
然而苟延残喘的秦朝从来都不是他眼中的对手,他的对手在咸阳被破的那一刻才出现,他有一个普通的名字——刘季。
刘季确实很普通,出生平民,贪财好色,行为龌龊,靠着一些神神鬼鬼的传说当上了头头。
但他确也有一些不普通,那就是他知道自己普通,知道笼络人心,这成了他的一招鲜。
看看这些响当当的名字吧,萧何、韩信、张良、陈平,任何一位都是独挡一面的人物。
这些人不仅尽归刘邦所用,更要命的是在刘邦的调和下发生了化学反应,萧何治后方,韩信为先锋,更有张良、陈平这两位狗头军师随时出歪主意。
接下来的日子里项王依然战无不胜,以区区几万兵把刘邦的几十万人马冲得七零八落,还把以后的汉高祖围成铁桶,几次让刘家老三狼狈而逃。
然而这局棋从一开始下就注定要失败,无险可守,四面受敌,能胜而不能守。
霸王的特长在于厮杀,并不善于制定策略,于是历史又一次把我们带向了那个悲情的地方——垓下。
让我们看看他的第一个崇拜者怎么描写他的心痛
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
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
“汉皆已得楚乎?
是何楚人之多也!
”项王则夜起,饮帐中。
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
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歌数阕,美人和之。
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
死亡,又一次把我们拽会了现实,最激烈的燃烧换来的是更快的灰烬。
他看到了灰烬,一切都是错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英雄的代价就是不断地犯错误,然后让这些错误毁灭自己。
他后悔了吗,也许……,对面就是故乡,然而一切都回不去了。
一个英雄的死去,留下的是一段令人扼腕而叹的历史。
虽然在理智上我们可以很轻易地说服自己,可是在内心里,我们真的不愿意承认这个美好梦幻的破灭。
纵观项羽的一生,用传统的价值观来看,只不过是一个打仗鲜有匹敌的武夫。
可在后人的心里,却不免带有一丝不可抑制的崇拜。
纵情使性,不事隐忍,让他身死而国灭。
然而感动我们的,也许也正是这一点。
项羽是个好人吗,不是,项羽一生杀人无数,且多为不义;项羽是个坏人吗,好像也不能简单地下判断,“无颜见江东父老”,他还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这是一个不好评价的人。
就算公正如太史公,虽批评其“矜攻伐”,可在《项羽本纪》的大部分篇幅里,可以看出他是喜欢这个人的,特别是霸王被围垓下的那一段,那种四面楚歌,英雄末路而仍悲歌慷慨的壮烈气氛,读来令无数人动容。
而后来的柔弱女子李清照,更是为他做豪壮语“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毫无疑问,项羽是一个英雄,虽然是一个不完美得英雄。
以史为鉴,可以明得失。
英雄的时代过去了,我们还在为平淡的生活而奔波。
所有在夜里心潮起伏的人们,请继续做你的美梦,但是在天亮时,别忘了早早起床,穿戴整齐,然后换上一副恶俗的微笑继续做你的普通人吧。
邂逅一场雨
好长一段时间,可以看到太阳每天的东升西落,地面上蒸腾的热气,伴随着城市运转造就的黄雾,宣告了漫长、喧嚣的夏季的到来。
每天伴随着马达的轰鸣和堵车上班下班,日子就在这一直的光亮中如绷着一根弦,生硬,紧张,浑浑噩噩。
今天,照例的上班下班,照例的堵车,照例的,身体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公车渐次地靠岸,有人下车,又有人上来。
一路上马达轰鸣,人声鼎沸,使我这个这个一向对睡眠环境要求甚高的人也不免打起了盹。
待我睁开眼睛,天已快黑,窗外,突然多了许多蘑菇似的雨伞。
预报多日的雨水,终于如期而至了。
我眼皮一抖,似乎久病的人突然得了神赐的妙药,回过神来。
车缓缓停住,是一个陌生的站名,我坐过站了,而我又不曾带着伞。
雨在下着,本就很窄的站台显得越来越拥挤,这一群赶着回家的人,一面焦急地注视着来往的车辆,一面咒骂着倒霉的天气。
我租住的地方离着还有一站路,冒然的出去,定然会淋得全湿,幸而还有一个避雨的地方。
我点了一支烟,靠站牌站着,看着眼前被风吹得忽东忽西的雨丝,忽而发现积聚已久的烦闷和躁动已经一扫而空,也不急着赶回那一间容身的小屋。
这一个小小的站台似乎是上天的有意安排,让一个只在起点和终点徘徊的漂泊者,有了一块小憩的领地,让一颗浮躁的灵魂有了得以洗涤的契机。
雨越下越大了,被狂风卷着忽急忽徐地敲打着站台的雨棚,远处高楼上或黄或变着颜色的灯光在墨黑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柔和,汽车在密密的斜织着的雨帘里平缓的滑过。
站台上的人依旧紧盯着来往的车流,脸上显着焦急的颜色。
长久的奔波、忙碌,让这一群只惦记着归途的旅人失去了停顿的闲情逸致,一生的辛劳,只是启程和到达,每天都和沿途的风景擦肩而过。
雨还在下着,不断地有公车进站,出站台,完全重复的动作,伴随着这群人进行着机械的运动。
人渐渐的少了,雨也越下越小了。
再下一阵,雨停了。
我终于要走上我的归程。
我走得很慢,被雨水激起的思绪,泛着轻轻的涟漪。
多日的热气已经一扫而空,习习的凉风吹动被雨漂湿的发丝,身体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路上行人很少,两旁的行道树经过雨水的洗礼,显得越加静默,似乎是睡着了,间或有几辆汽车,也似乎不愿意打破这难得的宁静,如幽灵般飘过。
起了一阵风,雨又下起来了。
雨很大,来不及躲避,只一会儿,身上已经全湿,雨珠顺着头发淌下来。
衣服既已湿了,便再无顾忌,索性继续慢慢地走着。
听着耳边绵密的敲打声,刚刚泛起的思绪反而归于平静,脑子变得好像真空,身体也似乎在雨水的冲刷下逝于无形,一起溶化在茫茫的夜色中。
只听到安放于其中的一颗心在轻轻的跳动,仿佛老屋的小窗里透出的微光似的,温暖的是人颤栗。
不多时,到家了,换了干净的衣服。
外面,雨仍在下着,刚刚的一切,恍如梦境。
2009年7月10日
“黄种白人”
曾经看到这么一句诗,“为什么有如此多的人移居英语,努力成为黄种白人”。
英语,已经成为所有中国人都无法回避的一个话题。
语言是交流的工具。
一个人掌握一到几门外语,如何都不算是一件坏事。
然而,在当下的中国,英语早已超越了工具的范畴,逐渐异化为学识、能力的象征,有人藉此获得利益回报、优越感。
可以说,英语已经成为了当下许多人的敲门砖。
甚至于有人认为,不懂英语就是现代社会的文盲。
我不知道这是源于语言本身的魔力还是英美文化的引力,反正26个字母总会适时地挡在你的路上,逼着你和大伙儿一起玩一回通关游戏。
中高考、四六级、考研、评职称、晋升……,不懂英语,有撞不完的南墙。
中国人学英语的狂热劲,让我很怀疑“外语”这个词的准确性。
中国人学英语,绝不仅仅是对外。
似乎在国人的眼里,“地球村”早已不仅仅是个概念,而是业已存在的事实,英语则是地球方言,本村人语言不通,那不是奇闻怪谈么?
我绝不是一个排外的人,我很清楚地知道,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任何国家,任何人都不会是孤立的存在。
可事实上,世界还远远没有达到地球村的程度,也永远不可能出现一个大一统的地球。
而今全民学英语的热情却已然造成了一种在自己家里说外语的状况。
更坏的情况是,英语又说得不溜,则只好又语法、单词量、等级考试成绩来决定个体的利益分配。
学英语而至于全民皆兵,里外不分的狂热,实在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我们有大量的课题等着我们去攻克;有大量的社会问题等着我们去解决;有大量的遗产等着我们去挽救。
我们的使命感不应该过多地停留在说一口流利的外语上。
我们需要和外界交流,但我们交流的是实质的内涵,不是语言本身。
我们不能在说完“Howareyou”和“Nicetomeetyou”之后,展示的是我们内质的空虚。
让语回归工具,应该成为我们对待所有外语的态度。
一个成熟的社会,必须让内涵凌驾于形式之上。
物质的充裕,精神的饱满,才是我们不变的追求。
英语,作为全球交流合作的一个象征,我们需要掌握这门工具,但它只是工具,不是目的;我们需要表达和被聆听,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有深厚的内涵和纯粹的追求。
古语云:
君子和而不同。
语言是“和”的媒介,而前提是我们“不同”。
对待一门外语,我们首先要明白,我们是黄种人,是中国人,不是黄白相间的杂色人种。
2010年1月3日
从“吸烟有害健康”说起
“吸烟有害健康”这一句常识,恐怕要比祖父的高姓大名显得更其熟悉,然而,每年的球人的死因,除了自然死亡之外,吸烟所致高居榜首。
这除了使人想到楚人的利矛坚盾,还得出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论:
我们常常在常识面前摔跟头。
识不识是一回事,行不行又是一回事,纵然是常见、常用、平常之识,我们自有一套数千年而得的本领:
视而不见。
我们自从得了这一件法器,生活变得从容了许多,于是乎在红灯前面走得昂首阔步;往大街上天女散花;在耕地上建上高楼,各走各的路,各赚各的钱,普天之下,其乐也融融。
当然有人要抱怨:
交通堵塞,环境太差,粮食危机。
这些人实在是应该学一下西欧的烟民,本国不让抽,到外国抽去,反正欧盟一体化了,方便。
然而不让抽烟还好解决,扩建交通设施要掏钱,治理环境要掏钱,粮食危机更是直接关系到口腹之欲的大事,这却是如阿Q所说很“妈妈的”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的这一件法器似乎失去了效用。
但人类之所以能以最高等这一名号立于动物之林,自然有它的道理。
我们还有一件宝贝,所谓见怪不怪,忍着。
凡事须得退一步想,不就堵堵车吗,多花点时间而已;街道脏怕什么,自己身上干净就行;粮食危机好像听说只发生在非洲、南美一带,离我饿肚子的时间还远着呢。
这些都不过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
有人说什么南极冰盖要全部融化,世界末日什么的,杞人忧天而已,或者是好莱坞电影看多了。
却还有一些事情是不能不考虑的问题。
这年头得怪病的人越来越多了;金融危机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了;世界上那么多的国家在造核武器,打起仗来怎么办……这些实在是关乎生计性命的大事。
但仔细一想,造成这种种危机的原因却全然用不上什么高深的环境科学、经济理论,不过是些傻子都能弄明白的常识:
工业生产制造了许多的有毒物质,房价高出了普遍的购买力却还在不断的涨价;我们的不安全感需要武器来保护,这些平常的道理,远不如电视上“XX解读”节目之类说得那么玄乎。
再仔细想想,这些原因却无论如何不能统统推之他人,自己似乎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真是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种种的危机竟然是我们一手造成的,而且也并非因为我们的无知。
人类这到底是怎么了?
平常之识,有时却万不能以平常态度对之。
2009年7月16日
给父亲的劣作
大地的皱纹里
荒谬的岁月
是谁安排了你的生日
父亲,站在山头的父亲
面对着眼前的重重叠叠
你原本无翅的青春
如何走出早已预见的结局
二十块人民币,工分,尚幼的弟妹
……
刚刚擦亮的希望在你眼前燃尽
目送着远去的昔日同窗
你扛着锄头
走向日复一日的未来
多年后你找到远方的号码
听到的嘟嘟声多么像当年的你和他
搭着肩,亲如兄弟
你还记得我当时的豪言
怎么隐去对老天的诅咒
说你当年硬直
我总不信
你所谓的血气方刚
是矮人一头的老房子
是计划生育掏空的干瘪粮仓
是众人手里暴喝的绳索
抑或是
为四叔偷婚时
如血的残阳
不过我相信
如果没有我和妹妹
你早已燃烧
焚毁一切你偶然谈及的往事
五十年,你总说老了
甚至已不愿再爬上山头
看着我远去的一刻
你是否已经
和眼前的事实达成了默契
多少年我想提笔写到你
写一首诗
我从来不知诗为何物
长短的句子
搭配无声的旋律
一如你散落烟盒和唇边的长短烟头
以及吐出的浓重叹息
只是我莫名地觉得
五十年
你一直活着一首诗
一首很多人都写不出的劣作
几个简单的句子
重复了半个世纪
原谅我这支笨拙的笔
无法挖掘你多年的沉积
你从不流泪
我也是
我早已把它注入一支笔
眼前握着的
再有五十年也用不完的沉重财富
2008年12月3日
月近除夕
你似乎一直原地打转
徘徊了三百多个轮回
其实已走出好长一段
离故乡最远也最近的时候
你就孤独成一轮沉思的圆
吐出的烟圈染黑每一个无眠
这一年春华秋实都匆匆流过
酷暑严冬总驻足艰难
月近除夕
乡愁是停在路中的斑马线
一路向南向北向东向西
注定在每一条岔道
返航
2009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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