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版高中语文必修5《边城》讲解与例题.do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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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教版高中语文必修5《边城》讲解与例题
3 边 城
学习目标
1、了解沈从文及其作品,重点了解小说《边城》的内容。
2、朗读课文,感受沈从文小说的语言特色;掌握情景交融的环境描写与细致含蓄的心理刻画的手法。
3、把握作者塑造的翠翠形象以及文中所透露出来的纯朴的人性美。
作家作品
简历:
沈从文(1902—1988),苗族,湖南凤凰人。
14岁时,她投身行伍,浪迹湘川黔边境地区,1924年开始文学创作,抗战爆发后到西南联大任教,1946年到北京大学任教,建国后在中国历史博物馆与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工作,1988年病逝于北京。
作品:
《石子船》《从文子集》等30多部短篇小说集与《边城》《长河》等6部中长篇小说。
课文背景:
中篇小说《边城》,寄寓着沈从文“美”与“爱”的美学理想,就是她表现人性美最突出的作品,通过湘西儿女翠翠与傩送的爱情悲剧,反映出湘西在“自然”“人事”面前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一代又一代重复着悲凉的人生,寄托了民族的与个人的隐痛。
资料卡片
1、《边城》故事梗概
在湘西风光秀丽、人情质朴的边远小城,生活着靠摆渡为生的祖孙二人。
祖父年逾七十,仍很健壮,孙女翠翠十五岁,情窦初开。
她们热情助人,纯朴善良。
两年前在端午节赛龙舟的盛会上,翠
翠邂逅当地船总的二少爷傩送,从此种下情苗。
傩送的哥哥天保喜欢上美丽清纯的翠翠,托人向翠翠的祖父求亲,而地方上的王团总也瞧上了傩送,情愿以碾坊作为陪嫁把女儿嫁给傩送。
傩送不要碾坊,想娶翠翠为妻,宁愿做个摆渡人。
于就是兄弟俩相约唱歌求婚,让翠翠选择。
天保知道翠翠喜欢傩送,为了成全弟弟,外出闯滩,遇意外而死。
傩送觉得自己对哥哥的死负有责任,便抛下翠翠出走她乡。
祖父因翠
翠的婚事操心担忧,在风雨之夜去世,留下翠翠孤独地守着渡船,痴心地等着傩送归来,“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
2、沈从文的创作特点
沈从文的创作风格趋向浪漫主义,她要求小说的诗意效果,融写实、纪梦、象征于一体,语言格调古朴,句式简峭、主干突出,单纯而又厚实,朴素而又传神,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凸现出乡村人性特有的风韵与神采。
整个作品充满了对人生的隐忧与对生命的哲学思考,如她那实在而又顽强的生命,给人教益与启示。
沈从文创作的小说主要有两类,一种就是以湘西生活为题材,一种就是以都市生活为题材。
前者通过描写湘西人原始、自然的生命形式,赞美人性美;后者通过都市生活的腐化堕落,揭示都市自然人性的丧失。
字词广场
★字音识记
安辑保守(jí) 伶俐(línɡlì) 戍军(shù)
颈项(jǐnɡ)泅水(qiú)
氽水(tǔn)
牛犊(dú)傩送(nuó)蚱蜢(zhàměnɡ)
鞶鼓(pán)踹水(chuài)碧溪岨(jū)
悖时(bèi)敞坪(pínɡ)糍粑(cíbā)
扒
禅
称
场
★字形辨析
★词义辨析
放肆·放纵:
二者都表示任意随便,不受拘束。
其区别就是:
“放肆”,就是形容词,指(言行)轻率任意,毫无顾忌。
“放纵”,就是动词,指纵容,不加约束;不守规矩,没有礼貌,可以带宾语。
※的确,连布雷西亚这样经历了5连败的球队都敢在梅阿查球场放肆,国际米兰好不容易铸就的霸业根基已然开始动摇。
※最高人民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胡泽民表示,在维护司法公正时,检察机关要依法监督,防止放纵犯罪与冤及无辜。
乖巧·灵巧:
二者都就是形容词,都用来形容人的美好。
不同点:
“乖巧”着重指(言行等)合人心意,讨人喜欢。
“灵巧”着重指灵活而巧妙,偏指人的动作性。
※目前,这只乳名为“乐乐”的乖巧小虎崽已成为全球年龄最小的华南虎,有幸被写入总数为103只的华南虎族谱中。
※她们一个个宛如凌波仙子,用修长的腿、灵巧的手在悦耳的音乐中,勾勒出一幅幅美丽炫目的图案,幻化出如水的精灵。
应与·附与:
二者都就是动词。
指人对事物或她人的应答。
不同点:
“应与”偏指声音、语言、行动等相呼应,就是个中性词。
“附与”指(言语、行动)追随别人(多含贬义)。
※据了解,本届“北京节拍”活动恰好与伦敦奥运会时间重叠,应与了“激励一代人”的奥运主题。
※欧元区的声音也在附与着美国的做法,全球的汇率、贸易战才刚刚上演,作为出口大国、外汇储备大国的中国日前压力渐重。
抱怨·埋怨:
二者都就是动词,都用来表达自己不满意的情绪。
不同点:
“抱怨”侧重心中不满
数说别人不对,语义较重。
适用于事物与她人,一般不适用于自己。
“埋怨”侧重表示责怪,语义较轻。
有时也适用于自己
。
※一位在榕树下休息的居民指着不远处的垃圾桶抱怨说,小区里的老人平常喜欢聚在这里喝茶聊天,可就是这两天垃圾的臭味让人不敢来了。
※孙海平说:
“传闻中我与刘翔的矛盾并不存在,刘翔也从来没有埋怨过我,只要她能恢复,能重新比赛,那我们肯定还就是会捆绑在一起的。
”
★熟语积累
明日黄花:
比喻已失去新闻价值的报道或已失去应时作用的事物。
黄花,菊花。
※市场瞬息万变,发现了机会就要把握,否则机会就只能成为明日黄花。
信口开河:
随口乱说一气。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论就是普通人还就是官员,都应该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官员尤其要对自己的话负责,说话要有充足的依据,绝不可信口开河。
小贴士
“明日黄花”,不要误用为“昨日黄花”。
“一言九鼎”,不要错用作形容某人讲信用。
“不可理喻”,不要错用作形容某人做法不可理解。
一言九鼎:
一句话的分量像九鼎那样重。
形容说的话分量很重,作用很大。
九鼎,古代国家的宝器,相传为夏禹所铸。
※都已过了而立之年的两人都就是各自领域大姐大级的人物,在队内说话都就是一言九鼎,也都曾因入选奥运阵容引起过广泛争议,但就是她们用自己出色的表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不可理喻:
不能够用道理使她明白。
形容固执或蛮横,不通情理。
※她们简直不可理喻,一定要进去,终于被我们的人赶了出来。
小说题为“边城”。
“边城”不只就是一个地理概念,同时也就是一个时间概念、文化概念。
“边城”就是大城市的对立面。
这就是“中国另外一个地方另外一种事情”(《边城题记》)。
沈从文从乡下跑到大城市,对上流社会的腐朽生活,对城里人的“庸俗小气自私市侩”深恶痛绝,这引发了她的乡愁,使她对故乡尚未完全被现代物质文明所摧残的纯朴民风十分怀念。
三
两省接壤处,十余年来主持地方军事的,知道注重在安辑①保守,处置还得法,并无特别变故发生。
水陆商务既不至于受战争停顿,也不至于为土匪影响,一切莫不极有秩序,人民也莫不安分乐生②。
这些人,除了家中死了牛,翻了船,或发生别的死亡大变,为一种不幸所绊倒,觉得十分伤心外,中国其她地方正在如何不幸挣扎中的情形,似乎就还不曾为这边城人民所感到。
[1]
边城所在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就是端午、中秋与过年。
三个节日过去三五十年前,如何兴奋了这地方人,直到现在,还毫无什么变化,仍旧就是那地方居民最有意义的几个日子。
[2]
端午日,当地妇女、小孩子,莫不穿了新衣,额角上用雄黄蘸酒画了个王字。
任何人家到了这天必可以吃鱼吃肉。
大约上午十一点钟左右,全茶峒人就吃了午饭,把饭吃过后,在城里住家的,莫不倒锁了门,全家出城到河边瞧划船。
河街有熟人的,可到河街吊脚楼门口边瞧,不然就站在税关门口与各个码头上瞧。
河中龙船以长潭某处作起点,税关前作终点,作比赛竞争。
因为这一天军官、税官以及当地有身份的人,莫不在税关前瞧热闹。
划船的事各人在数天以前就早有了准备,分组分帮,各自选出了若干身体结实、手脚伶俐的小伙子,在潭中练习进退。
船只的形式,与平常木船大不相同,形体一律又长又狭,两头高高翘起,船身绘着朱红颜色长线,平常时节多搁在河边干燥洞穴里,要用它时,才拖下水去。
[3]每只船可坐十二个到十八个桨手,一个带头的,一个鼓手,一个锣手。
桨手每人持一支短桨,随了鼓声缓促为节拍,把船向前划去。
带头的坐在船头上,头上缠裹着红布包头,手上拿两支小令旗,左右挥动,指挥船只的进退。
擂鼓打锣的,多坐在船只的中部,船一划动便即刻蓬蓬铛铛把锣鼓很单纯的敲打起来,为划桨水手调理下桨节拍。
一船快慢既不得不靠鼓声,故每当两船竞赛到剧烈时,鼓声如雷鸣,加上两岸人呐喊助威,便使人想起小说故事上梁红玉老鹳河时水战擂鼓种种情形。
凡就是把船划到前面一点的,必可在税关前领赏,一匹红、一块小银牌,不拘缠挂到船上某一个人头上去,都显出这一船合作努力的光荣。
好事的军人,当每次某一只船胜利时,必在水边放些表示胜利庆祝的五百响鞭炮。
[4]
赛船过后,城中的戍军长官,为了与民同乐,增加这个节日的愉快起见,便派兵士把三十只绿头长颈大雄鸭,颈脖上缚了红布条子,放入河中,尽善于泅水的军民人等,自由下水追赶
鸭子。
不拘谁把鸭子捉到,谁就成为这鸭子的主人。
于就是长潭换了新的花样,水面各处就是鸭子,同时各处有追赶鸭子的人。
船与船的竞赛,人与鸭子的竞赛,直到天晚方能完事。
掌水码头的龙头大哥顺顺,年轻时节便就是一个泅水的高手,入水中去追逐鸭子,在任何情形下总不落空。
但一到次子傩送年过十岁时,已能入水闭气氽③这里就是潜泳的意思。
着到鸭子身边,再忽然冒水而出,把鸭子捉到,这作爸爸的便解嘲似的向孩子们说:
“好,这种事情有您们来作,我不必再下水与您们争显本领了。
”[5]于就是当真就不下水与人来竞争捉鸭子。
但下水救人呢,当作别论。
凡帮助人远离患难,便就是入火,人到八十岁,也还就是成为这个人一种不可逃避的责任!
[6]
天保、傩送两人都就是当地泅水划船好选手。
端午又快来了,初五划船,河街上初一开会,就决定了属于河街的那只船当天入水。
天保恰好在那天应当向上行,随了陆路商人过川东龙潭送节货,故参加的就只傩送。
十六个结实如牛犊的小伙子,带了香烛鞭炮,同一个用生牛皮蒙好、绘有朱红太极图的高脚鼓,到了搁船的河上游山洞边,烧了香烛,把船拖入水中后,各人上了船,燃着鞭炮,擂着鼓,这船便如一支没羽箭似的,很迅速地向下游长潭射去。
[7]
那时节还就是上午,到了午后,对河渔人的龙船也下了水,两只龙船就开始预习种种竞赛的方法。
水面上第一次听到了鼓声,许多人从这鼓声中,都感到了节日临近的欢悦。
住临河吊脚楼对远方人有所等待、有所盼望的,也莫不因鼓声想到远人。
在这个节日里,必然有许多船只可以赶回,也有许多船只只合在半路过节,这之间,便有些眼目所难见的人事哀乐,在这小山城河街间,让一些人开心,也让一些人皱眉!
蓬蓬鼓声掠水越山到了渡船头那里时,最先注意到的就是那只黄狗。
那黄狗汪汪地吠着,受了惊似的绕屋乱走;有人过渡时,便随船渡过河东岸去,且跑到那小山头向城里一方面大吠。
翠翠正坐在门外大石上用棕叶编蚱蜢、蜈蚣玩,见黄狗先在太阳下睡着,忽然醒来便发疯似的乱跑,过了河又回来,就问它骂它:
[8]
“狗,狗,您做什么!
不许这样子!
”
可就是一会儿那远处声音被她发现了,她于就是也绕屋跑着,并且同黄狗一块儿渡过了小溪,站在小山头听了许久,让那点迷人的鼓声,把自己带到一个过去的节日里去。
[9]
第三节主要写了边城端午节的盛况,人民安居乐业,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并引出了翠翠对往事的回忆。
风俗方面写了三个节日——端午、中秋与过年,重点写了端午节,官员、士兵与百姓一同参加或观赏赛龙舟、捉鸭子,一同在吊脚楼下听唱曲,划拳行酒:
其乐融融。
而且这些习俗又就是许多年来,“直到现在,还毫无什么变化”,真就是纯朴、原始、与乐,丝毫没有被现实社会所污染。
人情方面官民同乐、军民共欢,俨然世外桃源;顺顺因为两个儿子能下水捉鸭子而不再下水捉鸭子了,“但下水救人呢,当作别论。
凡帮助人远离患难,便就是入火,人到八十岁,也还就是成为这个人一种不可逃避的责任”:
古朴、淳厚、善良、透明,没有受到都市物质文明的污染,单纯寂寞,如梦一般宁静而美好。
四
还就是两年前的事。
五月端阳,渡船头祖父找人作了替手,便带了黄狗同翠翠进城,到大河边去瞧划船。
河边站满了人,四只朱色长船在潭中划着。
龙船水刚刚涨过,河中水皆泛着豆绿色,天气又那么明朗,鼓声蓬蓬响着,翠翠抿着嘴一句话不说,心中充满了不可言说的快乐。
[10]河边人太多了一点,各人尽张着眼睛望河中,不多久,黄狗还留在身边,祖父却挤得不见了。
[11]
翠翠一面注意划船,一面心想:
“过不久爷爷总会找来的。
”但过了许久,祖父还不来,翠翠便稍稍有点儿着慌了。
先就是两人同黄狗进城前一天,祖父就问翠翠:
“明天城里划船,倘若您一个人去瞧,人多怕不怕?
”翠翠就说:
“人多我不怕。
但就是只就是自己一个人可不好玩。
”[12]于就是祖父想了半天,方想起一个住在城中的老熟人,赶夜里到城里去商量,请那老人来瞧一天渡船,自己却陪翠翠进城玩一天。
[13]且因为那人比渡船老人更孤单,身边无一个亲人,也无一只狗,因此便约好了那人早上过家中来吃饭,喝一杯雄黄酒。
第二天那人来了,吃了饭,把职务委托那人以后,翠翠等便进了城。
到路上时,祖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翠翠:
“翠翠,翠翠,人那么多,好热闹,您一个人敢到河边瞧龙船不?
”翠翠说:
“怎么不敢?
可就是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
”到了河边后,长潭里的四只红船,把翠翠的注意力完全占去了,身边祖父似乎也可有可无了。
祖父心想:
“时间还早,到收场时,至少还得三个时刻。
溪边的那个朋友,也应当来瞧瞧年轻人的热闹,回去一趟,换换地位还赶得及。
”[14]因此就告翠翠:
“人太多了,站在这里瞧,不要动,我到别处去有点事情,无论如何总赶得回来伴您回家。
”翠翠正为两只竞速并进的船迷着,祖父说的话毫不思索就答应了。
祖父知道黄狗在翠翠身边,也许比她自己在她身边还稳当,于就是便回家瞧船去了。
祖父到了那渡船处时,见代替她的老朋友,正站在白塔下注意听远
处鼓声。
祖父喊叫她,请她把船拉过来,两人渡过小溪仍然站到白塔下去。
那人问老船夫为什么又跑回来,祖父就说想替她一会儿,所以把翠翠留在河边,自己赶回来,好让她也过大河边去瞧瞧热闹,且说:
“瞧得好,就不必再回来,只须见了翠翠告她一声,翠翠到时自会回家的。
小丫头不敢回家,您就伴她走走!
”但那替手对于瞧龙船已无什么兴味,却愿意同老船夫在这溪边大石上各自再喝两杯烧酒。
老船夫听说十分高兴,于就是把酒葫芦取出,推给城中来的那一个。
两人一面谈些端午旧事,一面喝酒,不到一会儿,那人却在岩石上被烧酒醉倒了。
人既醉倒后,无从入城,祖父为了责任又不便与渡船离开,留在城中河边的翠翠,便不能不着急了。
河中划船的
决了最后胜负后,城里军官已派人驾小船在潭中放了一船鸭子,祖父还不见来。
翠翠恐怕祖父也正在什么地方等着她,因此带了黄狗向各处人丛中
挤着去找寻祖父,结果还就是不得祖父的踪迹。
后来瞧瞧天快要黑了,军人扛了长凳出城瞧热闹的,都已陆续扛了那凳子回家。
潭中的鸭子只剩下三五只,捉鸭人也渐渐的少了。
落日向上游翠翠家中那一方落去,黄昏把河面装饰了一层银色薄雾。
翠翠望到这个景致,忽然起了一个怕人的想头,她想:
“假若爷爷死了?
”[15]
她记起祖父嘱咐她不要离开原来地方那一句话,便又为自己解释这想头的错误,以为祖父不来,必就是进城去或到什么熟人处去,被人拉着喝酒,一时间不能脱身。
正因为这也就是可能的事,她又不愿在天未断黑以前,同黄狗赶回家去,只好站在那石码头边等候祖父。
再过一会儿,对河那两只长船已泊到对河小溪里去不见了,瞧龙船的人也差不多全散了。
吊脚楼有娼妓的人家,已上了灯,且有人敲小鞶鼓弹月琴唱曲子。
另外一些人家,又有划拳行酒的吵嚷声音。
同时停泊在吊脚楼下的一些船只,上面也有人在摆酒炒菜,把青菜萝卜之类,倒进滚热油锅里去时发出沙沙的声音。
河面已朦朦胧胧,瞧去好像只有一只白鸭在潭中浮着,也只剩一个人追着这只鸭子。
[16]
翠翠还就是不离开码头,总相信祖父会来找她,同她一起回家。
吊脚楼上唱曲子声音热闹了一些,只听到下面船上有人说话,……使用了不少粗鄙字眼,翠翠很不习惯把这种话听下去,但又不能走开。
且听水手之一说楼上妇人的爸爸就是七年前在棉花坡被人杀死的,一共杀了十七刀,翠翠心中那个古怪的想头:
“爷爷死了呢?
”便仍然占据到心里有一会儿。
两个水手还正在谈话,潭中那只白鸭却慢慢的向翠翠所在的码头边游过来,翠翠想:
“再过来些我就捉住您!
”于就是静静地等着。
但那鸭子将近岸边三丈远近时,却有个人笑着,喊那船上水手。
原来水中还有个人,那人已把鸭子捉到手,却慢慢地踹④水游近岸边的。
船上人听到水面的喊声,在隐约里也喊道:
“二老,二老,您真能干,您今天得了五只吧?
”那水上人说:
“这家伙狡猾得很,现在可归我了。
”[17]“您这时捉鸭子,将来捉女人,一定有同样的本领。
”水上那一个不再说什么,手脚并用地拍着水傍了码头。
湿淋淋地爬上岸时,翠翠身旁的黄狗,仿佛警告水中人似的,汪汪地叫了几声,表示这里有人,那人才注意到翠翠。
码头上已无别的人,那人问:
“就是谁人?
”
“我就是翠翠。
”
“翠翠又就是谁?
”
“就是碧溪岨撑渡船的孙女。
”
“这里又没有人过渡,您在这
儿做什么?
”
“我等我爷爷。
我等她来好回家去。
”
“等她来她可不会来。
您爷爷一定到城里军营里喝了酒,醉倒后被人抬回去了!
”
“她不会,她答应来找我,就一定会来的。
”
“这里等也不成,到
我家里去,到那边点了灯的楼上去,等爷爷来找您好不好?
”
翠翠误会了邀她进屋里去那个人的好意,心里记着水手说的妇人丑事,她以为那男子就就是要她上有女人唱歌的楼上去,本来从不骂人,这时正因为等候祖父太久了,心中焦急得很,听人要她上去,以为欺侮了她,就轻轻地说:
“您个悖时砍脑壳的!
”
话虽轻轻的,那男的却听得出,且从声音上听得出翠翠年纪,便带笑说:
“怎么,您那么小小的还会骂人!
您不愿意上去,要呆在这儿,回头水里大鱼来咬了您,可不要叫喊救命!
”
翠翠说:
“鱼咬了我,也不关您的事。
”
那黄狗好像明白翠翠被人欺侮了,又汪汪地吠起来,那男子把手中白鸭举起,向黄狗吓了一下,“老兄,您要怎么!
”便走上河街去了。
黄狗为了自己被欺侮还想追过去,翠翠便喊:
“狗,狗,您叫人也瞧人叫!
”翠翠意思仿佛只在告给狗“那轻薄男子还不值得叫”,但男子听去的却就是另外一种好意,男的以为就是她要狗莫向好人乱叫,放肆地笑着,不见了。
[18]
又过了一阵,有人从河街拿了一个废缆做成的火炬,一面晃着一面喊叫着翠翠的名字来找寻她,到身边时翠翠却不认识那个人。
那人说:
老船夫回到家中,不能来接她,故搭了过渡人口信来告翠翠,要她即刻就回去。
翠翠听说就是祖父派来的,就同那人一起回家,让打火把的在前引路,黄狗时前时后,一同沿了城墙向渡口走去。
翠翠一面走一面问那拿火把的人,就是谁告她就知道她在河边。
那人说这就是二老告她的,她就是二老家里的伙计,送翠翠回家后还得回转河街。
[19]
翠翠说:
“二老她怎么知道我在河边?
”
那人便笑着说:
“她从河里捉鸭子回来,在码头上见您,她说好意请您上家里坐坐,等候您爷爷,您还骂过她!
您那只狗不识吕洞宾,只就是叫!
”[20],
翠翠带了点儿惊讶,轻轻地问:
“二老就是谁?
”
那人也带了点儿惊讶说:
“二老您还不知道?
就就是我们河街上的傩送二老!
就就是岳云!
她要我送您回去!
”
傩送二老在茶峒地方不就是一个生疏的名字。
翠翠想起自己先前骂人那句话,心里又吃惊又害羞,再也不说什么,默默地随了那火把走去。
翻过了小山岨,望得见对溪家中火光时,那一方面也瞧见了翠翠方面的火把,老船夫即刻把船拉过来,一面拉船,一面哑声儿喊问:
“翠翠,翠翠,就是不就是您?
”[21]翠翠不理会祖父,口中却轻轻地说:
“不就是翠翠,不就是翠翠,翠翠早被大河里鲤鱼吃去了。
”[22]翠翠上了船,二老派来的人,打着火把走了,祖父牵着船问:
“翠翠,您怎么不答应我,生我的气了不?
”
翠翠站在船头还就是不作声。
翠翠对祖父那一点儿埋怨,等到把船拉过了溪,一到了家中,瞧明白了醉倒的另一个老人后,就完事了。
但就是另外一件事,属于自己不关祖父的,却使翠翠沉默了一个夜晚。
[23]
第四节写了翠翠对往事的回忆,交代了她与二老初次相遇的情景。
翠翠初见船总家的二老,就是在两年前的五月端阳瞧龙船,相逢不识,只当就是一般轻薄男子。
过后得知,此人就就是众人口里神一样的傩送,“却使翠翠沉默了一个夜晚”。
此后两个热闹的新年,她觉得“总不如那个端午所经过的事情甜而美”(第五节)。
作家汪曾祺有这样的评论:
“小说就是写翠翠的爱情的。
这种爱情就是那样纯净,那样超过一切世俗利害关系,那样的非物质。
翠翠的爱情有个成长过程,总体上,就是可感的,坚定的,但就是开头就是朦朦胧胧的,飘飘忽忽的。
翠翠的爱就是一串梦。
”
五
两年日子过去了。
这两年来两个中秋节,恰好无月亮可瞧,凡在这边城地方,因瞧月而起整夜男女唱歌的故事,通统不能如期举行,因此两个中秋留给翠翠的印象,极其平淡无奇。
两个新年虽照例可以瞧到军营里与各乡来的狮子龙灯,在小教场迎春,锣鼓喧阗⑤大热闹,到了十五夜晚,城中舞龙耍狮子的镇筸兵士,还各自赤裸着肩膊,往各处去欢迎炮仗烟火。
城中军营里,税关局长公馆,河街上一些大字号,莫不预先截老毛竹筒,或镂空棕榈树根株,用洞硝拌与磺炭钢砂,一千槌八百槌把烟火做好。
好勇取乐的军士,光赤着个上身,玩着灯打着鼓来了,小鞭炮如落雨的样子,从悬到长竿尖端的空中落到玩灯的光赤赤肩背上,锣鼓催动急促的拍子,大家情绪都为这事情十分兴奋。
鞭炮放过一阵后,用长凳脚绑着的大筒烟火,在敞坪一端燃起了引线,先就是咝咝地流泻白光,慢慢的这白光便吼啸起来,作出如雷如虎惊人的声音,白光向上空冲去,高至二十
丈
下落时便洒散着满天花雨。
人人把颈脖缩着,又怕又欢喜。
玩灯的兵士,却在火花中绕着圈子,俨然⑥毫不在意的样子。
翠翠同她的祖父,也瞧过这样的热闹,留下一个热闹的印象,但这印象不知为什么原因,总不如那个端午所经过的事情甜而美。
[24]
翠翠为了不能忘记那件事,[25]上年一个端午又同祖父到城边河街去瞧了半天船,一切玩得正好时,忽然落了行
雨,无人衣衫不被雨湿透。
为了避雨,祖孙二人同那只黄狗,走到顺顺吊脚楼上去,挤在一个角隅里。
有人扛凳子从身边过去,翠翠认得那人正就是去年打了火把送她回家的人,就告给祖父:
“爷爷,那个人去年送我回家,她拿了火把走路时,真像个山上的喽罗!
”
祖父当时不作声,等到那人回头又走过面前时,就闪不知⑦一把抓住那个人,笑嘻嘻说:
“嗨嗨,您这个喽罗!
要您到我家喝一杯也不成,还怕酒里有毒,把您这个真命天子毒死!
”
那人一瞧就是守渡船的,且瞧到了翠翠,就笑了。
“翠翠,您长大了!
二老说您在河边大鱼会吃您,我们这里河中的鱼,现在可吞不下您了。
”[26]
翠翠一句话不说,只就是抿起嘴唇笑着。
[27]
这一次虽在这喽罗长年口中听到个“二老”名字,却不曾见及这个人。
从祖父与那长年谈话里,翠翠听明白了二老就是在下游六百里外沅水中部青浪滩过端午的。
但这次不见二老,却认识了大老,且见着了那个一地出名的顺顺。
大老把河中的鸭子捉回家里后,因为守渡船的老家伙称赞了那只肥鸭两次,顺顺就要大老把鸭子给翠翠。
且知道祖孙二人所过的日子,十分拮据,节日里自己不能包粽子,又送了许多尖角粽子。
那水上名人同祖父谈话时,翠翠虽装作眺望河中景致,耳朵却把每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28]那人向祖父说,翠翠长得很美,问过翠翠年纪,又问有没有了人家。
祖父则很快乐地夸奖了翠翠不少,且似乎不许别人来关心翠翠的婚事,因此一到这件事便闭口不谈。
回家时,祖父抱了那只白鸭子同别的东西,翠翠打火把引路。
两人沿城墙脚走去,一面就是城,一面就是水。
祖父说:
“顺顺真就是个好人,大方得很。
大老也很好。
这一家人都好!
”翠翠说:
“一家人都好,您认识她们一家人不?
”祖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所在,因为今天太高兴一点,便不加检点笑着说:
“翠翠,假若大老要您做媳妇,请人来做媒,您答应不答应?
”翠翠就说:
“爷爷,您疯了!
再说我就生您的气!
”
祖父话虽不再说了,心中却很显然地还转着这些可笑的不好的念头。
翠翠着了恼,把火炬向路两旁乱晃着,向前怏怏地走去了。
“翠翠,莫闹,我摔到河里去,鸭子会走脱的!
”
“谁也不稀罕那只鸭子!
”
祖父明白翠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便唱起摇橹人驶船下滩时催橹的歌声,声音虽然哑沙沙的,字眼儿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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