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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故事
远方的故事
亲爱的小童迷,《童话王国》的小编特意为我们的暑期特刊找到了荣获2012年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大奖的童话——《远方》!
太棒啦!
这是一篇关于梦想与希望的童话。
快来先睹为快吧!
我是一株寒芒。
一株普普通通的寒芒。
她也是一株寒芒。
她却不是普通的寒芒。
我们比邻而居。
她刚刚从大地的胸怀里破土而出,我就看见了她。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我低头對她说。
她惊奇地看着我,然后又转动着脑袋,看着周围更多的兄弟姐妹。
我们寒芒总是一大家子在一个地方生长的。
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一座小山。
除了寒芒,山坡上还生长着其他的植物。
每当风吹过,大家总会此起彼伏地向山下弯腰,仿佛在向谁致敬。
距离我们约二十米的下方,是一条铁路。
因为位置和角度的关系,铁路从她的视野中横贯而过,更远的地方,她就看不见了。
她出神地俯瞰着风景。
“真美。
”这是她出生后说的第一句话。
“噢。
”我敷衍道。
我长她几岁,早已经看厌了眼前的一切。
我知道其他的兄弟姐妹和我一样,我还知道她也会变的。
但那时的她还太小、太矮。
她很努力地踮起脚尖,举首眺望,身高带来的局限,反而成为这个世界對她最初的吸引力。
她很快就长高了。
长成了这片荒坡上最醒目的一株寒芒,比原本个头最高的我还要高出好几厘米。
理所当然地,她看到了更辽阔的天地,原本被其他寒芒遮蔽的视野变得更开阔了,尽管,那仍旧是有限的视野。
日子一天天过去,有一天,我听见她用惆怅的语气问:
“更远的地方有什么?
”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问离她最近的我,我没办法回答,因为我能看见的不比她多。
但我还是应道:
”更多的风景吧。
”
“要怎样才能看见呢?
”
“这个……”
她似乎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便不作声了。
夕阳的光线打下来,为她勾勒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垂头叹息的姿态像一幅无奈的画。
她的影子被夕阳拉长,延伸出了数米。
可惜影子终究不能代替她目睹更大的世界。
是那列横冲直撞闯入她生活的火车,给她带来了全新的憧憬。
荒坡之下有一条铁路,我说过的。
铁路上总是要跑火车的。
尽管那并不是一条热闹的铁路,但隔三差五,也会有一列火车迈着笨重的步伐,吭哧吭哧地从铁轨上跑过,洒下一路钝重的叮叮当当。
火车的速度飞快,总是带起一阵疾风之后便消失了。
看得多了,便会当那是一道喧嚣的日常风景而已,早就习以为常了。
我和她都是。
她是在发现自己无法长得更高之后,留心起那列火车的。
哦,在我们的生命里,那的确是一种罕见的、不被有限的天地所束缚的存在。
“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试图跟火车打招呼。
遗憾的是那列火车实在是太卖力了,他总是以毋庸置疑的速度从我们面前一晃而过,几秒钟之内,就将脑袋换成了屁股。
她终于和他说上话,源自一场意外。
淘气的风将一些山石从坡上吹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铁轨上。
于是那天,我们都听到火车从大老远发出的刹车声。
亏他眼疾手快,发现铁轨上的障碍后就立刻停下了脚步。
“哎呀呀呀,”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说话声,带着粗重的喘息,雄浑有力,震撼山野,“这是谁搞的鬼?
真是的!
”
她在这个时候响亮地打招呼道:
“你好!
”
作为寒芒,我们的个头与声音對一列火车而言,只能用“微不足道”来形容。
幸好那不是一列普通的火车,他的听力和能及时察觉危险的视力一样出众。
火车抬起视线,就看见了生长在坡上的、鹤立鸡群的她。
那是他们值得纪念的第一次见面。
“你好!
”火车客气而响亮地说。
“那些石头是风推下去的。
”她说。
“是吗?
我猜到了。
只有风爱干这种无聊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些石头踢掉。
“也不算无聊。
不是这样,我跟你还说不上话呢!
”她快乐地说。
“说得也是。
”他回答得挺认真。
“喂,你老是这样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都跑了很多地方了吧?
”
“那可不!
不是我夸口,半个世界我都跑遍啦……”
尽管火车因为还有任务要完成而只跟她说了一小会儿话,我还是看到,她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兴奋之情。
一列颇有年头的火车与一株年轻的寒芒成了好朋友,这听起来多少有些奇怪。
是火车就离不开铁轨,就像我们这些寒芒永远无法离开荒坡。
但因为铁轨与荒坡有了交集,所以他们就有了很多见面的机会。
“喂——”
“喂——”
“我昨天去海边了!
你知道大海吗?
大海就是蓝蓝的水!
宽得一眼望不到边哪!
”
“哇!
”
“海边有许多黄色的沙子!
比你们那山坡还要淡一点儿的黄色!
海上也有讨厌的风,他们的口气都是咸咸的!
”
“哇哇!
”
他们的聊天内容很简单,不外乎就是火车将沿途的见闻说给她听,有最近的,也有过去的,他的肚子里总是装着说不完的话题。
不过他毕竟是一列火车,是火车就没办法一直停留。
虽然某些时候他也会像上次那样,停下来与她聊上几分钟,但是更多的时候,他们的谈话只能在错身而过的匆匆几秒间完成。
每当火车要出现时,总会大老远地用响亮的嘶吼提醒她注意,然后开始抓紧时间,讲大海,讲草原,讲沙漠什么的。
他似乎也有倾诉的渴望。
他会千方百计地延长与她聊天的时光。
不能在荒坡那里停太久,那就在通过的时候把脚步尽量放慢吧。
不能在几秒钟之内说太多话,那就反复在心里酝酿,好让每一句话都言简意赅吧。
他甚至会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向荒坡奔来,以多节省下几分钟的时间来与她相处。
蓝得更胜天空的大海、巍峨得连鸟都望而却步的高峰、繁华的城市、简陋的小镇……尽管这些叙述只是他送给她的礼物,但我们这些永远固守原地的寒芒,也有幸一起分享了外面世界的精彩。
她對我说:
“我想去远方。
”
我问她:
“你怎么去?
”
“火车大哥会带我去的,就像带着他的那些货物一样。
”
我哑然。
想起之前,那列火车曾当着我们所有荒坡居民的面,對她,對一株寒芒大声发出邀请:
“我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不好?
”
他说,外面的世界太大、太精彩,他实在讲不完。
她则在一次又一次从想象中回过神来后,默默地为现实哀叹。
关于远方的风景,关于外面的世界,她听得越多,就越发感受到身为寒芒的无奈。
“我想去远方。
”她對我说,“我一定要去的。
”
她是说到做到的。
我发现不管是谁,只要孤注一掷要完成某件事,就能迸发出不可思议的能量。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能量。
因为我没有那样的经验。
可是她有。
那梦想令她愿意违背一株植物的属性,她开始尝试。
她义无反顾地将脚从深深植根的土壤里拔出来的一刹那,我想起了她的诞生。
那是生命伊始,她最初的破土,而今,她要为了第二次生命而再度破土。
我看着她脚上滴滴答答流下的沙土,像看见了淋漓的鲜血。
她冲我及周围吓得脸已变色的同胞笑了笑,继续她的动作。
夕阳落下的方向,似乎隐隐传来了汽笛声,但回过神来,我发觉那是我的幻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竟开始渴望着听到火车从远方带来的讯息,渴望她真的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从荒坡到铁轨,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但對于一株寒芒而言,却不逊于从天堂向地狱的跋涉。
虽然在她看来,应该是相反的吧。
她耗尽全身力气,每天也顶多走出两步,就不得不重新将脚扎回土地里,否则,她就会因衰弱而歪倒在地上,成为无数枯竭的同胞之一。
经过大约一天一夜的休息,稍微恢复了些元气的她,才可以再度出发,再度重复着鲜血淋漓的跋涉。
我不忍心看,却怎么也劝不出口。
我所能做的,只有始终凝视着她,凝视着她艰辛地重塑生命的历程。
不管怎么样,她一天比一天更加接近那段铁轨,那通往梦的方向的铁轨。
只是,我们都发现了一件事。
那列火车不再出现。
说好带她走的火车,不再出现。
“也许这次火车大哥去了特别远的地方,回来需要更久的时间。
”
“也许这次火车大哥背着特别重的货物,路上要花更多的工夫。
”
“也许……”
她一边跋涉,一边自言自语,罗列着各种可能的原因,像是在与我探讨,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她已经快要接近铁轨了。
耗费了如此多的精力与时间,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
她原本金黄柔软的头发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身体变得更加枯瘦。
当淘气的风来捉弄她时,她再也没办法挺直腰杆不以为意。
现在,她连维持屹立的姿势都相当困难,她的脚伤得很厉害。
我看着她。
不过几步,我却觉得她离我好远。
分明是居高临下的视角,我却觉得她比我高大。
该死的火车,你到哪里去了呢?
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出现。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过去的最高纪录也不过是一星期而已。
我在心里焦急地诅咒着他,嘴上却还是这样说:
“你别着急。
已经等了很长时间,兴许再过几天他就出现了。
”
“你别着急。
他的人品我们都懂,一定是什么事耽搁了。
”
“你别着急……”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火车仍旧没有出现。
而她在铁轨边神思恍惚了一整月后,忽然又开始了跋涉。
也许她想靠自己的力量,一株寒芒所能拥有的力量,沿铁轨向前,向远方。
也许她只是想要亲脚踏上梦中的铁轨,想象着有一列火车终将从夕阳里开来。
也许……
她在枕木与枕木之间倒了下去,再没起来。
一年过去了。
这片荒坡显得更荒了。
原本那些依稀泛绿的植物,现在已经全部变成了枯黄的颜色。
我也老了,老得连淘气的风都没兴趣捉弄我了。
每当站不稳而摇摇欲坠时,我都会想起她来。
同时也想起那列爽约的火车。
这一带已经没有火车通过了,没有了火车通过时震耳欲聋的声响,而这里岁岁枯荣,并不寂寞。
寒芒终究无法离开她固守的土地,这像一个诅咒。
也许是上了年纪的关系,我开始多愁善感,开始喜欢久久地凝视她当年倒下的地方,一看就是一整天,直至太阳落山。
那一天我目睹了奇迹的发生。
在她倒下的地方,两条平行的铁轨之内,两根黝黑而附着青苔的枕木之间,一块块棱角分明的硬石头缝里,长出了我幼小的同胞。
她身披金色的阳光,迟疑地来到这个世界,让我想起当初的她。
“嘿!
”我控制不住地叫起来,“嘿!
嘿!
”
她向我看来,似乎是奇怪为什么我们都长在坡上,而她却独自在这里。
她娇柔的身体快要弯成一个问号了。
她就是她吧。
就是她吧。
就是她吧。
她在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与众不同的环境之后,忽然挺直了腰杆,很满意地形成一个感叹号。
就是她吧。
我又开始以前辈的身份跟她對话。
不同的是隔了一段距离,不得不将音量提高。
我将一年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只觉得这是我的义务。
她听得很入神,就像她常常眺望铁轨尽头时那样入神,甚至是虔诚。
然后,在我终于将一年前的故事。
全部讲完的那天,火车出现了。
久违的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时,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实实在在,那漫长的、威风的黑影载着一身光辉向这里奔来。
是他啊。
让她也让我好等的他!
可是当他来到近前,我才看清,并不是他。
这是另一列年轻的火车,身上的新漆闪烁着朝气蓬勃的质感,虽然很像,但不是他。
年轻的他一路呼啸,接近荒坡时却放缓了步子,缓成我似曾相识的一幕。
“哎呀呀呀,”他看着不该出现在铁轨中间的寒芒,“这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
”
不等我回答,她先开口了,她说:
“我在等待一列火车,带我去远方。
”
“等待一列火车?
”他笑了,“那你等到了,就是我。
不会再有火车来了。
这条铁路马上就要废弃了。
之前总跑这条线的老前辈在一次山体滑坡中殉职后,这条线就一直荒着。
我心血来潮,想趁它彻底消失前来跑一次。
”
这就是爽约的真相。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说你想去远方是吗?
”年轻的他显得兴致勃勃,“那就上来吧!
远方什么样,我也不清楚呢。
说实话,我的奔跑生涯才起步没多久……你愿意陪我一起去看看吗?
”
他说着轻轻摇动身体,车门开了。
这节车厢里堆满了带土的花盆,似乎是他这一趟的货物。
他热切地看着她。
而荒坡之上,我也看着她。
生在铁轨上的寒芒,远道而来的火车。
他们面對着面。
这一幕曾经在我的梦里出现过多少次。
我看到她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即又毅然决然地从植根的缝隙中拔出脚来,向着车厢迈进。
那是一条多么短又多么长的路啊!
那是一段多么久远又多么短暂的时光!
她终于上了车,进入其中一个花盆,疲倦而满足。
那列年轻的火车十分高兴地喊了一嗓子:
“出发啦!
”
“出发啦!
”她跟着喊道。
火车又动了。
沉重的叮叮当当沿着生锈的铁轨播撒,铿锵有力。
望不到头的前路是什么样,没人知道,但我终于见证了他们的启程。
“去吧!
”我沙哑着嗓子喊道,“去远方呀!
帮我们看更多的风景呀!
”
火车慢慢地离去,慢慢地,融进夕阳之中。
夕阳将我、将更多的寒芒以及整个世界都镀上了金色,仿佛奇迹的加冕,那样神圣悦目。
创作花絮
我很喜欢散步。
我家附近有一条废旧的铁路,我每天总要在上面走个半小时左右,既锻炼身体,也陶冶情操,有时候走着走着,还能产生童话构思。
创作《远方》的灵感就是在散步过程中产生的。
长在山坡上的寒芒,与久久才来的一列火车,这些细节都是真实的。
我忍不住幻想他们是否能有交集。
永远长在一个地方的寒芒会向往远方吗?
永远在路上的火车。
会愿意慢下来陪伴朋友吗?
對我来说,火车与寒芒的关系既代表梦想,也代表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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