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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文明通论的整理资料
唐诗宋词2
大时代的特征
(1)2
大时代的特征
(2)3
文学与人生境界——唐诗欣赏3
一、宴乐诗酒的文人生活3
二、论功若准平吴例,合着黄金铸子昂——文史哲互训视野中的唐诗4
古风:
李白5
三、景、情、境——诗词欣赏进路略说6
秋风引8
诗赋取士与唐诗传统11
几位著名诗人身份11
诗赋取士与唐代士人生活11
唐代科举制度特征及其反思
(1)12
科举制度之反思
(2)12
文学与人生境界之宋词欣赏14
从唐诗到宋词(流变)14
从唐诗到宋词(流变)15
诗境与词境(流变)15
“词代诗兴”?
词境四说——词中唐宋文明之色彩15
一、词为艳科(词境第一)15
江南城市生活与市民阶级的兴起16
城市生活与文学趣味17
唐宋节日狂欢19
词别是一家20
文明与文化的思考题21
魏晋玄学23
一、魏晋清谈23
二、名士风度23
诸子百家24
儒学24
何谓儒学24
一、孔子与儒家24
儒家思想的基本特点:
25
二、孔子思想及评价25
四、荀子思想25
五、儒学精义25
六、儒学在后世的发展25
道家26
一、道家概说26
二、老子的道论、贵柔与无为政治思想26
三、庄子的逍遥、旷达与自然主义思想27
四、道家在后世的发展27
法家27
法家人物与代表作27
法家思想的共同特点28
杨墨28
一、杨朱的贵己与为我28
二、墨子的爱利主义28
读书29
何日读书29
读书三味29
读书何用29
一、关于中华文明转型的必然性问题29
1、小农文明本身是不是已经走到尽头29
2、如何看待西方工商文明对中国小农文明的挑战30
入侵是必然的30
3、文化转型的必然性30
二、西学的引进31
器物、制度、文化31
“器不如人”31
文化与习俗:
31
3、引进西器、西艺的社会影响32
传统文化的不足32
关于近代中国文化转型的艰巨性33
唐诗宋词
黄仁宇的“大历史”观以及对中华通史的划分:
第一帝国——秦汉
第二帝国——唐宋
第三帝国——明清
……
第一帝国的衰落到第二帝国的兴起”
“大时代”
大对抗—大交流时代
(民族)
大分裂—大融合时代
(地域)
大颠覆—大整合时代
(阶级)
大普及—大提升时代
(文化)
大时代的特征
(1)
胡汉民族的混合:
“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李世民)。
隋唐两朝是“华夏衣冠,胡马血脉“。
自两晋以来胡、汉民族开始混居。
此后主导中国第二帝国的两大势力代北、关陇集团即是鲜卑、汉族混,其中隋帝杨氏族一族原姓”普六茹“,帝后一族姓孤独氏、宇文氏;唐帝李氏一族原姓”大野“,帝后一族为长孙族。
均为鲜卑、汉族混血。
故朱熹说,”唐源出夷狄,故闺门失礼之事,不以为异“(隋炀帝纳父妃、唐太宗娶弟妇、唐高宗以太宗才人武则天为皇后,而武则天不避汉人指责其淫乱;唐玄宗为寿王选妃杨玉环,爱之不能释手,乃自娶之……)。
大时代的特征
(2)
南北对抗(政治框架)与交流(语言文化):
《抱朴子》自叙:
“余谓废已习之法,更勤苦以学中国之书,尚可不须也。
况于乃有转易其声音,以效北语,即不能便良,以可耻可笑一。
”
颜之推《家训》:
“齐朝有一士大夫,尝谓吾曰:
我有一儿,年已十七,颇晓书疏,教其鲜卑语及弹琵琶,稍欲通解,以此优事公卿,无不宠爱,亦要事也。
”
隋炀帝“好为吴语”南音、以薛道衡有“空梁落燕泥”而杀之,又以“庭草无人随意绿”杀王胄,却又每每后悔不已。
文学与人生境界——唐诗欣赏
我们的精神家园
如果说宗教对人类心灵起着一种净化的作用,使人对宇宙、对人生产生一种神秘感和美感,对自己的同类或其他生物表示体贴的怜悯,那么依着著者之见,诗歌在中国已经代替了宗教的作用。
诗歌教会了中国人一种生活观念,通过谚语和诗卷深切地渗入社会,给予他们一种悲天悯人的意识。
使他们对于大自然寄予无限的深情,并用一种艺术的眼光看待人生。
诗歌通过对大自然的感情,医治人们心灵的创痛,诗歌通过享受简朴生活的教育,为中国文明保持了圣洁的思想。
(林语堂:
《中国人》)
若使在中国文化中抽去了文艺天地,中国文化将会陷于干枯,失去灵动,而且亦将使中国文化失却其真生命之渊泉所在。
而无可发皇,不复畅遂,而终至于窒塞断折之忧。
(钱穆:
《中国文学论丛》)
一、宴乐诗酒的文人生活
白居易赴东洛
诗
绮美环奇
明月夜落花时
能助欢笑亦伤离别
调清金石怨吟苦鬼神悲
天下只应我爱世间唯有君知
自从都蔚别苏句便到司空送白辞
——白居易《一至七字诗》
《全唐诗》:
宝历三年,二李党事起,白居易称病东归,以太子宾客
“分司东洛,朝贤悉会兴化池廷送别,酒酣,各请一字至七字诗,以题为韵”。
时参加聚会的有王起、李绅、范尧佐、元稹、张籍、刘禹锡、令狐楚等人。
赋得花、茶、山、水、诗。
生活中之诗
1、士人日常应酬之歌诗互答
2、宫廷宴乐之游戏与竞技
3、士人升迁之考评与科举制艺
4、节日聚会之狂欢、乐舞
5、歌寮娼妓之游艺享乐
6、个人之抒情、言志(诗赋传统)
二、论功若准平吴例,合着黄金铸子昂——文史哲互训视野中的唐诗
陈子昂《修竹篇》序:
文章道弊五百年矣。
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而文献有可征者。
仆尝暇时观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每以永叹。
思古人常恐逶迤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
一昨于解三处见明公《咏孤桐篇》,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
遂用洗心饰视,发挥幽郁。
不图正音之始,复睹于兹,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
千古绝唱
节奏之张力
音韵之张力
动静之张力
史事之张力
文体之张力
内外之张力
钟惺评语:
“内不见,好眼力;念天地之悠悠,好胸中”。
杜甫:
“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
胡应麟“唐初承袭梁隋,陈子昂独开古雅之源”(诗薮)
《登幽州台歌》解读
登幽州台歌
陈子昂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幽州台故事:
战国时燕国国君燕昭王,前279年筑建,置黄金台上招徕侠客奇士,礼贤下士,乐毅、邹衍因而等入燕,乐为所用帮助燕国打败齐国等宿敌,此后燕太子丹等亦在此地招徕死士,有易水送别之慷慨悲歌
《蓟丘览古赠卢居士七首》序:
“丁酉岁(697年)吾北征,出自蓟门,历观燕之旧都,其城池霸业迹已芜没矣。
乃慨然而叹,忆苦乐生,邹子群贤之盛矣。
因登蓟丘,做七诗以志之。
”
登蓟丘楼送贾兵曹入都
东山宿苦音,北征非我心。
孤负平生愿,感涕下沾襟。
暮登蓟楼上,永望燕山岑。
辽海方漫漫,胡沙飞且深。
峨眉杳如梦,仙子曷由寻。
击剑起叹息,白日忽西沉。
闻君洛阳使,因子寄南音。
人生际遇与诗歌境界
钱穆评语:
圣贤境界
“此诗从一方面看,则只见一怆然独泣之个人,然从另一方面看,在此个人之意境中,固是上接古人,下待来者,有一大传统存在之极度自信。
彼之怆然独泣,实为天地悠悠之一脉之所存寄
“此种境界,实为中国标准学者之一种共同信仰与共同精神所在。
若其表显于中国文学中,则必性情与道德合一,文学与人格合一,乃始达此境界。
”
钱穆《中国文学论丛》
卧疾家园
世上无名子,人间岁月赊。
纵横策已弃,寂寞道为家。
卧疾谁能问,闲居空物华。
犹忆灵台友,栖真隐大霞。
还丹奔日御,却老饵云芽。
宁知白社客,不厌青门瓜。
轩辕台燕昭王
南登碣石馆北登蓟丘望
遥望黄金台求古轩辕台
丘陵尽乔木应龙已不见
昭王安在哉牧马空黄埃
霸图今已矣尚想广成子
驱马复归来遗迹白云隗
陈子昂玄学诗
幽居观大运,悠悠念群生,终古代兴没,豪圣莫能争。
浮荣不足贵,遵养晦时文,舒之弥宇宙,卷之不盈分。
岂途山木寿,空与麋鹿群。
白日每不归,青阳时暮矣。
茫茫吾何思,林卧观元始。
林居病时久,水木淡孤清。
闲卧观物化,悠悠念元生。
玄天幽且默,群议何嗤嗤。
圣人教犹在,世运久陵夷。
一绳将何系?
忧醉不能持。
去去行采芝,勿为尘所欺。
将进酒:
李白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斤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
径须沽酒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古风:
李白
燕昭延郭隗,遂筑黄金台。
剧辛方赵至,邹衍复齐来。
奈何青云士,弃我如尘埃。
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
#
方知黄鹄举,千里独徘徊。
*
#化用阮籍《咏怀》名句:
“战士食糟糠,贤者处蒿莱
*“黄鹄举”:
春秋时田饶故事。
盛唐之音
其一、雄浑豪迈之英雄气概(英雄主义)
其二、自由奔放之青春气息(自由主义)
其三、瑰丽雄奇之宇宙气象(世界主义)
其四、浪漫酣畅之抒情气氛(个人主义)
(1)边塞诗之英雄气概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杨炯)
唐代的开疆拓土、东征西讨,与突厥、吐蕃、回纥等多年征战,培养了一种英雄主义气概。
为国立功的荣誉感弥漫在社会氛围中。
文人出入边塞,习武知兵,初唐盛唐的著名诗人很少没有亲历过大漠苦寒、兵刀弓马生活的。
(李白“陇西布衣,流落楚汉,十五好剑术,遍于诸侯”;王翰名诗“葡萄美酒夜光杯”、王昌龄“秦时明月汉时关”、王之涣的“黄河远上白云间”)唐诗中的边塞诗,豪迈、勇敢、一往无前,壮丽而明快,是盛唐之音的主流
(2)抒情诗之青春气息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李白)
李白诗自由奔放,激情四射,充满青春活力。
从内容到形式,都是汪洋恣肆、横无际涯,江山、美景、边塞、宴饮,笑傲王侯、蔑视世俗,指斥人生,批判现实,纵情欢乐,诗境健康向上,亮丽绚烂。
(李白“兰陵美酒郁金香”、“朝辞白帝彩云间”、“我且为君捶碎黄鹤楼,君亦为我倒却鹦鹉洲,赤壁争雄如梦里,且须歌舞宽离忧‘等)。
对传统束缚的突破,对权力压抑的反抗,对人生得意的欢呼,对功名事业的追寻,真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
是”盛唐之音“的复音。
(3)风物诗之雄奇瑰丽
田园诗派勾勒的是一派宁静优美气氛,如孟浩然之《春晓》、王维之辋川名句”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等,但也有气象宏大、波澜壮阔之风物描绘的诗篇,如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闻一多评:
“一个更深沉更寥廓更宁静的境界!
””这是一番神秘而又亲切的,如梦境的晤谈,有的是强烈的宇宙意识“。
(4)古风言志之酣畅淋漓
古风的文体本身即不受约束,在言志表情上可以痛快淋漓,率意冲动,层出不穷而不可思议,最能表达天才们个人的精神状态。
飘逸、放诞,率性、自然。
融合了庄屈、风骚之双重传统,兼具建安风骨与六朝缠绵(文质)双重风格。
蜀道难
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嵋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方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
畏途巉岩不可攀。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从雌绕林间。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其险也若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
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三、景、情、境——诗词欣赏进路略说
况周颐:
“填词要天资,要学力。
平日之阅历,目前之境界,亦与之有关系。
无词境,即无词心。
”
王夫子:
“景中生情,情中含景。
故曰:
景者情之景,情者景之情。
”
王国维:
“论诗词,有景语、有情语之别,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
”
《金针诗格》:
“诗有内外意。
内意欲尽其理,理谓义理之理;外意欲尽其象,象谓物象之象。
内外涵蕴,方入诗格。
”
境界
1、诗中有画
2、画外有象
3、画中有诗
4、触景生情
5、缘情生景
6、浑然天成
1、诗中有画
(1)
小景
“柳叶开时任好风”,“花覆千官淑影移”、
“青霭入看无”,“清光门外一渠水,秋色墙头数点山”、
“山中一夜雨,树梢百重泉”、“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
大景
“明月照积雪”,“大江流日夜”、“中天悬明月”‘、“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澄江净如练”、“山气日夕佳”、“夜深千帐灯”“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
诗中有画
(2)
组合景
杜甫绝句”江山迟日丽,春风花鸟香。
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糁径杨花铺白毡,点溪荷叶迭清钱。
笋根稚子无人见,沙上凫雏傍母眠。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动景
欧阳修《梦中作》:
”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百种花。
棋罢不知人换世,酒阑无奈客思家“。
玉阶怨
李白
玉阶生白露,
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晶帘,
玲珑望秋月。
2、画外有象
玉阶怨
谢眺
夕殿下珠帘,
流萤飞复息。
长夜缝罗衣,
思君此何极。
李白
见说蚕从路,
崎岖不易行。
山从人面起,
云傍马头生。
芳树笼秦栈,
春流绕蜀城。
升沉应已定,
不必问君平。
3、画中有诗
刘禹锡
新妆宜面下朱楼,
深锁春光一院愁。
行到中庭数花朵,
蜻蜓飞上玉搔头。
送友人入蜀
乌衣巷
刘禹锡
朱雀桥边野草花,
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4、触景生情
金陵图
韦庄
江雨霏霏江草齐,
六朝如梦鸟空啼。
无情最是台城柳,
依旧烟笼十里堤。
5、缘情生景
蝶恋花(欧阳修)
庭院深深深几许?
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
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江亭(杜甫)
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
春望(杜甫)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旅夜抒怀(杜甫)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月下独酌
李白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和影,行乐需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同心游,相期藐云汉。
6、浑然天成
漫兴
杜甫
眠看客愁愁不醒,无赖春色到江亭。
即遣花开深造次,便教莺语太丁宁。
熟知茅斋绝低小,江上燕子故来频。
衔泥点污琴书内,更接飞虫打着人。
肠断江春欲尽头,仗藜徐步立芳洲。
癫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
秋风引
邓文初
尔乃心境如秋,阴霾竟沉沉;高空走流云,红尘滚滚。
无语,对秋风,意绪纷纭;聊以解忧,颠倒成古今。
荒草萋萋觅小径,躲进小楼成一统。
唐诗万篇思量费,催折精神;
偶得“杀气”句,恍惚,隔世来生。
原来那般,撩动心绪,正是秋风紧。
【前曲戏拟】
上文说的“偶得杀气句”,全句是“阴风向晚急,杀气入秋多”,出自李昌符《边行书事》,李昌符,唐代后期诗人(约867年前后)。
诗是1200年前的写实,但今天读来,尤其是坐在昌平,在燕山脚下的斗室里,听着秋风呼啸从山上吹过,发出呜呜长鸣,显得格外切骨,且乱心。
仿佛唐诗境界,即今日的境况,又仿佛唐时诗人,竟与我们处同一时代。
读诗如对谈,幻心似友朋,千年的时空暌违,竟然是这样的直通灵犀,诗之魅力,真如魅一般。
北来数载,潜居山间,于世无争,与物推移,每日里多是在山脊行走,有如查拉斯图拉的超人,闲时便卧石看云,累了也静坐听风。
不错,听风乃是我最大的快乐,最深的焦虑,最舒适的休养,最后一点与人世的共鸣。
“风有千种凄凉意,吹向人间做笑啼”。
诗人如是说,听者如是想,至于风是否认同,那是风自己的事,不关人与诗的。
凄凉者也,也许是吧,但就我的经验,在燕山之南,昌平之北,行走躺卧,奔驰颠仆,风兮舞雩,几五年时间,总认为,在凄凉之外,还有些悲惨,在悲惨之后,还有些无法化解的戾气,所谓天地之氤氲,化而为气,吹而成风,风过山而啸,掠野而狂,飞沙走石,摧枯拉朽,其暴戾之势,非凄凉一词可以表述。
也许,这只是燕山的气象,或者竟只是我内心的狂念,又有谁知道呢?
风动?
抑或心动?
又有谁在意呢?
!
心动也罢,风动也罢,总之我是一直想替这股戾气狂啸写点什么,告诉我南方的朋友们,他们在和风骀荡的时光中流连,是无法索解这样一种风情的——风情,不错,风有情,但首先得人有心才能领略。
而我始终没有动笔,不仅因为,风声水起之类,无影无形,难以摹状,更因为秋风的悲鸣,西风的凄凉,号喊而呼啸,訚訚复咽咽,是温软如吴侬者无法理解的,更何况那是一片城市居民,对于风,大约只有电扇的记忆,顶多不过团扇蒲扇折扇的记忆,风也是人造的物事,自然可以舒服人的躯体,与安逸人的心灵,何以会在意或领略风之悲情?
远离山脊与峡谷,隔绝巉岩与峰峦的居城者,是难以体会那风的悲情的。
其实我就不应该谈论这个问题,与城市居民们,那些嘲笑山民的高傲之士,“春风过马耳”,不是么?
——住在城里的水泥墙内,被空调暖气所包围,哪能与他们谈论秋风之类的子虚乌有消息?
那是客居荒野者的专门知识——哦,错了!
不是知识,乃是生命本身——一个人在暮色中穿行,在朔漠狂野里奔走,被那呜咽之狂啸所裹包,孱弱之躯,吹成千窍百孔,恍若饮弹的琴箱,在秋风中呜呜嘤嘤,你会猛地想起《秋声赋》里的场景,想起唐代诗人们的那种尖锐体验。
“朔漠烟尘起,天军又举戈”。
唐诗总是这样的离不开放不下风尘与战争,也许历史就是如此。
1200年前,有一个这样的诗人,也许有着同我一般的斗室独居,有着同我一般的心情悲苍且凄清,在燕山之山脚,在山脚之沟壑间,独自徘徊,被秋风裹着,在落叶中穿行。
唐时的历史,据说是盛世稀见的,唐诗中的心情,却是哀音居多,是历史的虚构,还是心情的癔度?
我不得而知。
但我自己所处的时代,据说也是稀有的盛世。
而我自己的心情却总是如唐诗般悲凉,酿在昌平的天空下,如一缸陈酒,细口广腹,一经秋风,便呜呜不已,犹如胡笳,牵动天罡惨淡,征夫走卒。
心动耶?
风动耶?
我不知道。
元人过居庸关,入弹琴峡,作诗云:
“寒泉飞玉峡,谁弹使成声?
下有战士骨,呜咽水中鸣”。
“天下九塞,居庸其一”,三战之地,地气阴惨,岂不宜哉?
!
也许,这是燕山独有的风气吧。
也是,在这片绝险之域,悲秋未尽而苦寒已至,至阳尚存而秋风入塞,“胡天八月即飞雪”,那是过去的日历了,如今难得雪拥居庸,但冷冽之秋风却提前了消息。
这消息也是在诗中保存着,写过“好峰随处改,幽径独行迷”名句的北宋诗人梅尧臣,有《九月二十四日大风》,其中有“秋飚无踪迹,空中声奔驰。
枯桑固已验,老病仍先知。
惊沙入破隙,危叶堕绿枝”句,最足以状写北风掠过天空时的排山倒海与摧枯拉朽,气势兼力量。
大约没有北地经验者是难以摹状传神的;南宋汪元量的《出居庸关》,有“黑云满天飞,白日翳复吐。
移时风扬沙,人马俱失路”的句子,也是非身经幽燕,无以达意;元郝经的《居庸行》起手四句更绝:
“惊风吹沙暮天黄,死焰燎日横天狼。
巉巉铁穴六十里,塞口一喷来冰霜”何等气概与声势,也必是身履其地,神游其境才能得此奇景奇句;清人顾嗣协的《出居庸关》,诗云“冲云涧雪悬千丈,扑马尘沙失万山。
哀角悲笳听渐近,何堪落日照征颜”也勉为佳句。
扬尘起处,万山顿失,是诗人语,也是史人语;是历史,也是现实。
不经此地此景,绝难状写出这样惊险绝伦的诗句……
也许,这确乎居庸地气苦寒使然,而非诗人们的心情流溢。
但风沙与征颜总是如许的若断若续,心之哀与风之悲又是如许的交错纠缠,天文与人文难道真的就是不相交的两途?
心动也哉?
风动也哉?
难道就不能风因心起,心因风动?
我确实不知道。
不过,诗史即心史,心史即事史,文史互证的传统,总把我的疑惑点燃,如同这秋风撩过,悲鸣即起一般。
其实,秋风之悲,何止是从唐诗里来,简直就是沿着历史的长河,流淌奔走了五千年。
《诗经》之《邶风》,有“北风”一首,诗曰: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
注解说,“北风其凉,雨雪其雱”原意是指国家危乱将至,气象惨淡。
“北风雨雪”于是固化入汉语成语,状写着那种惆怅复愁惨的家国兴亡。
诗经以降,汉人风气自高祖刘邦就有歌北风之俗。
刘邦以一曲“大风歌”震动沛县父老,显示英雄的胸襟与气度。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这位不输诗人的汉高祖,酒酣耳热,击筑而舞,自赋歌词,声震九皋,真英雄也;汉武帝的一曲《秋风辞》气势不输乃祖,文采略出其右。
少了豪士的慷慨,多了文人的悲情:
秋风起兮白云飞,
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兰有秀兮菊有芳,
怀佳人兮不能忘。
泛楼船兮济汾河,
横中流兮扬素波,
萧鼓鸣兮发踔歌,
欢乐极兮哀情多,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曹魏诗中,歌北风几乎成了一时风气。
三曹中多有以北风入诗的,是后汉诗时代少有的悲凉气氛。
魏武《观沧海》有“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里”,虽有吞吐宇宙之气象,却仍无法忘怀秋风之萧瑟;“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
羊肠坂诘曲,车轮为之摧。
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中的《苦寒行》,更是以秋风入题,悲苦之思无以化解,雄浑之中流露的是悲情。
文帝曹丕虽文雅了许多,但哀情却浓了,悲秋之风更甚,《杂诗》以“秋”入题,“漫漫秋夜长,烈烈北风凉。
辗转不能寐,披衣起彷徨。
”《燕歌行》也是以秋风入诗——“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雁南翔”。
魏处北地,有燕赵慷慨之豪壮,但也不失“边地多悲风”的婉约衷肠……
但我还是要说说李白,这位曾经走过我的路,占据过我之魂的诗人。
说说他在我所居之燕山的行踪,再读读他那天籁浑成的《北风行》——
烛龙栖塞门,光耀犹旦开。
日月照之何不可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
天宝年间的李白,正游走幽燕间,他那清矍的身影掠过我的指尖,衣袂飘飘逐流云。
想来这位来自长安的游魂,在幽燕道上,榆柳河畔,蓟北台上,居庸关前,弹琴峡口,必是迎风而立,长歌当哭了。
那来自中亚西亚的啸声,激灵着幽燕大地,“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李白来了,燕山报以狂雪飞舞,飞雪狂舞而出,跌宕起伏以迎接这位诗中仙子。
李白失态了,燕山也失态了,如同酒醉后的痴狂,张扬且颠倒。
张扬且颠倒,如同酒醉后的痴狂。
燕山失态了,李白失态了,诗也失态着,为着这千年一遇,为着这千年一语。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千年等一回,是啊,千年等一回。
是李白在等待着风雪,还是风雪千载待李白呢?
看那歪歪斜斜的诗句,那狂龙奔腾的诗行,你不知道这等待的双方,究竟是谁的主动。
也许,这就是历史,而历史如果没有些许神秘、些许捉摸不透的奇迹,历史还有什么趣味?
千年过去了,燕山雪花已经很少这样的颠狂且飞舞了,中原的诗人们也不再李白式的率真与张扬,据说,这就是文化的成熟与厚实,儒家式的宽厚博大、温文尔雅。
轩辕台,据说还在燕山之北的怀来,乔山之上,但那里也已经只剩一片废墟,片片降落的雪花,即使有,只怕也认不得李白笔下的古台了。
一千多年的文弱之化,哪能不改变些什么。
但秋风却不改其悲,仍游走在幽燕之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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