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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语文论坛是谁漫卷诗书喜欲狂
凤凰语文论坛是谁“漫卷诗书喜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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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帖子《是谁“漫卷诗书喜欲狂”》一文发出来以后,许多朋友在论坛上、在六备群参与讨论,对我的观点提出了质疑。
本文对此问题作进一步的梳理,以感谢大家的回应。
一、“漫卷”二字的意思。
“漫”,读音“màn”,意为“随便、随意”。
此处无疑义。
“卷”,读音有三:
“juǎn”“juàn”“quán”,此处读“juǎn”,意为“把物体弯转裹成圆筒形。
”此处应该也没有疑义。
连起来,“漫卷”的意思就是“随意地卷起”。
为什么诗书要卷成圆筒状呢?
原来唐朝的书本,大多数不是像我们现在的书这样,一页一页翻过去,而是呈卷轴状。
这是“简牍”在唐朝惯性的延续。
我国最早的书叫“简牍”,包括竹简和木牍,是一卷一卷存放,用卷帘式的方式阅读的。
后来,虽然纸张代替了笨拙的纸片,但人们还是依旧采用卷帘式的阅读方式,依旧用皮绳一捆捆扎起来存放。
这种习惯一直保存到了唐朝。
这种卷轴式的书本保存起来非常讲究,或者说是麻烦。
首先要准备一个装书的口袋,这就是“帙”。
其次,在袋口要贴上标签,方便查找。
再次,书籍放入口袋时,要在书卷外面包裹一层硬纸,以保护书籍不受损坏,这叫“褾”。
另外,为防虫蛀,还要将纸张放入黄檗汁液里浸染后晾干。
这叫“入潢”。
最后,书卷的末端,还要黏有一根书轴,一般是不算粗的木杆或竹筒,收书时只需以书轴为轴心向前卷动。
由此看来,把“漫卷诗书”解释为“因为心绪不宁而随意翻弄诗书”,这种理解是错误的。
二、“漫卷”的原因。
为什么要“漫卷诗书”呢?
从上文来看,“漫卷诗书”就是把诗书随意地卷起,其实质就是把诗书随意地收拾起来。
如前文所述,收拾存放诗书,原本是一件非常讲究的事情。
杜甫一身与诗文相伴,一家人应该是爱书如命。
但在此刻,为何却“漫卷图书”呢?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还乡心切,喜不自禁。
自安史之乱起,杜甫一家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先后寓居在奉先、白水、鄜州、三川、栗亭、成都、梓州等地,杜甫自己则遭遇被俘、降职等灾祸,流徙千里,报国无门。
《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羌村三首》、“三吏”、“三别”、《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等诗都作于此期。
诗中有云:
“所愧为人父,无食致夭折”;“妻孥怪我在,惊定还拭泪”;“中原无书归不得,手脚冻皴皮肉死”……而安史之乱的最后两年,《杜甫年谱》中更有“是时多病,生计艰窘”的记载。
这样的生活,谁愿意忍受呢?
他们全家,无一日不在盼着归还故里啊。
现在,官军终于收复了河南河北,安史之乱终于结束了。
喜讯传来,一家人首先想到的就是收拾东西,即刻还乡。
正因为如此,收拾诗书时已经没有了细细拾掇归类的心情,只是“随意胡乱地卷起”。
“漫卷”二字,正写出了全家人听闻喜讯后喜不自胜、迫切还乡的心情。
爱书之人不惜书,正是“欢喜得简直要发狂”的表现吧。
而“喜欲狂”的原因,正是因为可以结束多年客居他乡的日子,回到故居洛阳吧。
三、是谁“漫卷诗书”?
翻阅各种资料,是谁“漫卷诗书”,主要有三种说法。
一是杜甫,二是儿子,三是妻儿。
流传最广的,自然是杜甫。
理由之一是全诗可以用“我”字统率,“我初闻涕泪满衣裳”,“我却看妻子愁何在”,“我漫卷诗书喜欲狂”,这样人称统一,所以“漫卷诗书”之人必是杜甫。
理由之二是全诗写杜甫“听、看、做、想”,脉络自然。
而更为大家接受的一个理由是诗书只能是杜甫的心爱之物,只能杜甫碰得,其他人碰不得。
我对此论存疑。
原因是如果这样,此诗一二两句写诗人自己,第三句描述的对象转化妻儿,第四句再写诗人自己,读来跳跃无章。
正常的写法应该是首联两句写诗人自己,“涕泪满衣裳”五字已经把杜甫之喜写到极致,毋须再续言。
颔联写妻儿,“愁何在”意指昨日之愁苦,“喜欲狂”意指今日之狂喜,两者形成鲜明对比,妻儿对回乡的渴念跃然纸上。
这样首联写诗人自己之喜,颔联写妻儿之喜,画面更为立体,内蕴更为丰富。
那么,杜甫的妻儿到底碰得碰不得诗书呢?
杜甫长子宗文,13岁;次子宗武,10岁;正是训读诗书的时候。
所以,两个儿子当然碰得杜甫的诗书,这一点毋庸置疑。
杜甫的妻子是否碰得他的诗书呢?
这一点争议比较大。
先从文化素养看。
杜甫妻子杨氏出身名门,可谓是大家闺秀。
杜甫一生诗作中写到妻子的至少有二十多处,虽然没有“赌书消得泼茶香”这样的描写,但也有“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的记叙。
杜甫很爱围棋,家中没有棋盘,杨氏就画好棋局,与杜甫下棋为乐。
漫卷诗书喜欲狂由此看来,大家对杜甫妻子的文化素养不用太过担心。
唐朝女子不受“女子无才便是德”束缚。
杨氏出身名门,自当知书达礼。
其次,从夫妻感情来看。
杜甫一身只有杨氏一个妻子,没有像唐朝大多数诗人一样风流倜傥,流连花丛。
他在诗中毫无掩饰自己对妻子的感情,其中以《月夜》最为有名: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夫妻深情跃然纸上。
老年时,杜甫与妻子更是相依相伴,生活虽贫困而有其乐:
“昼引老妻乘小艇,晴看稚子浴清江。
”所以,从夫妻感情来看,杜甫的诗书,妻子也碰得。
第三,从妻子的地位来看。
据史料记载,“杜甫每朋友至,引见妻子。
”由此可见杜甫对妻子非常尊重。
杜甫在诗中写道:
“世乱怜渠小,家贫仰母慈。
”他对妻子的信赖和感激之情也可见一斑。
这样的妻子,怎么可能碰不得杜甫的诗书?
第四,从杨氏的美德来看。
杨氏虽然出身名门,跟杜甫结婚以后历尽艰辛窘迫,却一直任劳任怨,毫无他言。
幼子饿死,杨氏没有责怪杜甫。
战乱分离,杨氏没有责怪杜甫。
多年客居,杨氏还是没有责怪杜甫。
她甚至亲自到菜地劳作,一点也没有官门大小姐的柔弱。
她更是晚年杜甫的精神支柱。
她的一辈子,就是在照顾杜甫和孩子,在默默奉献中度过的。
因此,一方面,繁琐的整理工作,当然是由她来担当。
另一方面,她未必不是杜甫诗作的知音。
有人说,既然收拾东西,作为妻子的杨氏,当然是收拾衣物,哪里会想到收拾诗书?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理解。
杜甫家穷到哪种程度呢?
鹑衣百结,衣不蔽体。
有诗为证:
“经年至茅屋,妻子衣百结。
”“床前两小女,补绽才过膝。
”毫无疑问,诗书已经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其他的,该典的都典了,该卖的都卖了。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诗书之家,爱书之人,却“漫卷诗书”,选择这样的典型情景更能突出还乡之喜,还乡之切。
所以,从以上分析来看,以“妻子”为“漫卷诗书”的主语,情理上并无阻碍。
四、从对仗来看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是一首七律。
七律对对仗的要求非常严格,一般要求至少两联相对,即颔联和颈联。
但也有不少例外。
杜甫写律诗的特点是既讲求对仗的工整,但又不拘泥于格律,因而他的律诗出现了很多变式。
如《即事》一诗为“蜂腰格”,只有颈联相对,其他三联都不对仗;又如《一百五日夜对月》一诗为“偷春格”,即首联和颈联相对,其他两联不对。
杜甫的《早春》诗则是“藏春格”,一二联不对仗,三四两联才对仗。
所以律诗的对仗不能一概而论。
《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一诗的对仗,有两种说法。
一说颔颈尾三联相对,一说四联皆相对。
其中对颔联“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的看法也不一致。
有人说此联是工对,“却看”对“漫卷”;“妻子”对“诗书”;“愁何在”对“喜欲狂”。
也有人说此联是宽对,因为“何在”与“欲狂”的结构并不一致。
宽对的要求是比较低的。
杜甫诗中甚至出现了上下联只一字相对的情形,如“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严格来说只有“有”“无”二字相对,也算是相对。
现在本诗此联中“愁”和“喜”相对,所以对仗不是问题。
退一步讲,即使以“妻儿”为“漫卷诗书”的主体,影响此联的对仗了,也不要紧,因为有“偷春格”和“藏春格”,颔联皆是不对仗的。
五、杜甫一家的“还乡梦”。
有网友提出,杜甫一家并没有真正还乡,所以收拾东西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理解也值得商榷。
《杜甫年谱》记载:
“正月,在梓州,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便欲还都,俄而复思东下吴楚。
”杜甫在《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一诗后作备注:
“余田园在东京。
”此处“东京”即洛阳。
这说明当时杜甫一家是真真切切作好了还乡的准备,后来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未能成行。
所以,我认为此诗前四行为实写,实写诗人所闻所见;后四行为虚写,虚写诗人的还乡热望。
诗话有云:
“咏怀写心,中亦有不厌刻划者,但必存其意,去其理,然后乃佳耳。
杜诗曰: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李硕诗曰:
‘远客坐长夜,雨声孤寺秋。
试量东海水,看取浅深愁。
’一喜一愁,莫不刻划尽致。
然皆有此意想,而无此事理。
假令一入情理中,便索然无味矣。
”此诗话言之有理。
只是杜甫一家在他生前再也未能回到家乡,想来着实令人感慨。
一代诗圣,最终飘零于长江之上,客死于耒阳小舟。
他的遗骨,一直到死后四十多年,才由他的孙子迁回故乡。
这样想着,“漫卷诗书喜欲狂”七字背后,又有着多少穷苦,多少辛酸泪呢?
至于是谁“漫卷诗书”,已经不复重要。
漫卷诗书喜欲狂
只愿家国安宁,“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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