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岱《家传张汝霖传》笺证张汝霖事迹辑考.do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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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岱《家传张汝霖传》笺证张汝霖事迹辑考
张岱《家传·张汝霖传》笺证——张汝霖事迹辑考
摘要:
本文以张岱《家传?
张汝霖传》
笺证的形式对张岱祖父张汝霖的生平事迹,
交游状况作了比较详细的勾勒和描述,从中
不仅可以了解晚明江南士林风貌,还可追溯
张岱的思想文化渊源.
关键词i张岱张汝霖笺证
张岱祖父张汝霖是晚明江南士林颇有影响
的人物,与陈继儒,陶寅龄,黄汝亨,王思任等名
流过从甚密.他思想活跃,个性诙谐,喜爱文艺,
带有鲜明的晚明时代特征.在家族之中,张岱受
祖父的影响最大,他的治学方法,价值取向,文艺
思想及生活方式都有张汝霖的痕迹.张岱《家
传?
张汝霖传》记叙了张汝霖的生平事迹,由于
作者与传主的特殊关系,大多数事情只略具梗
概,具体细节不甚明了.笔者近年致力于张岱散
文研究,在晚明文人别集及其他史料中钩辑了一
些关于张汝霖的资料,现按时间先后顺序编排,
作为《家传?
张汝霖传》的笺证.通过对张汝霖
生平事迹的考述,我们不仅可以了解晚明江南士
林风貌,更可深入地探讨张岱的学术思想和文艺
思想的渊源.
张汝霖,字肃之,号雨若,晚年号蚧园居士.
约生于嘉靖四十年(1561),卒于天启五年
(1625).山阴(今浙江绍兴)人,隆庆状元张元忭
长子,万历时大学士朱赓之婿.《家传》云:
幼好古学,博览群书,……试有司,辄不
利,……淹蹇二十年,益励精古学,不肯稍袭
估伴以冀诡遇①.
古学当指科举制艺之外的文史典籍和学问,《家
传》后文说张汝霖教子"惟读古书,不看时艺"②,
曼这说明张汝霖在制艺盛行的时代不为风气所囿,
知识视野十分开阔.张岱的读书治学思路也深
桐受张汝霖的影响,《四书遇序》云:
"余幼遵大父
教,不读朱注.凡看经书,未尝敢以各家注疏横
作者简介:
张则桐,1970年生,江苏新沂人,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生,盐城师范学院中文系讲师.
0《张岱诗文集》,251页.夏咸淳点校,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下同.
②《张岱诗文集》,255页.
长张岱
汝霖事迹辑考
据胸中."①张汝霖在读书治学时注重发挥知性
主体精神,充分表现了晚明越中学风的特色.
四书遇》引用四条张汝霖的解经语录,他解《孟
子?
尽心章》:
"夫人之耳,目,口,鼻,幻身也;心
性,真身也.吾得其真而游其幻,则自有万劫不
坏者在.独往独来,一丝不挂,非立命而何?
"②
以禅释儒的思路非常明显.他解《孟子?
顺受
章》:
"今人开口便说有命,诿天数而不修人事,不
知人事尽而不得,方可言命."③解《孟子?
藐视
章》:
"古来真正英雄皆从战战兢兢中来,彼游说
之徒亦有能藐大人而逞其雄者,要只是侠气所使
耳."④又强调实际的修养工夫.这种思路与张
元忭的以朱学的实际工夫补救王学空疏的思想
一
脉相承.张岱继承了张汝霖的学术思想和治
学方法,形成了具有现代品格的文化精神.
家传》云:
乙未,成进士,授清江令,调广昌,……
(贞父)遂与大父定交,称莫逆⑤.
按乙未为万历二十三年(1595),清江,广昌明代
分别是江西临江府,建昌府的属县.黄汝亨,字
贞父,号寓庸,仁和(今浙江杭州)人.万历二十
六年(1598)进士,授进贤知县.晚年结庐南屏小
蓬莱,一生着述不辍.进贤属江西南昌府,相同
的仕宦生涯和文艺上的志趣相投使张汝霖与他
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们之间的友情维系了一
生,并对后代有所影响.《陶庵梦忆?
奔云石》以
简洁传神的文字描绘了黄汝亨的精神面貌.黄
汝亨《答张肃之吉州寄书》诗云:
秋夜政怀人,书来倍怆神.江山天外
想,诗酒梦中亲.世态翻无定,交情老愈真.
翔鸿元自适,不必慕雷陈⑥.
按吉州为江西吉安府吉水县,此诗应作于张汝霖
为令期间,诗中表达了对友人的深切思念,莫逆
之情渗透于字里行间.在江西作县令期间,张汝
霖刊刻了袖珍本《世说新语》,黄汝亨《世说新语
补袖珍小序》云:
《世说》史家者流,而清辞玄致,似闺秀
林逸,风流独擅.自二刻披英,王何集胜,解
文之士,莫不心赏.或苦帙重不便携举,山
阴张肃之鸣琴小暇,束而镌之,握不盈掌.
而名流隽语,挟之怀袖,当夫闲房纵披,朋侪
杂啸,即纵横可观,未专厥美.而行路风尘,
帷幕障面,左右眇欢,孤闷自拔,单车褛被,
动相追随.才一挑目而乐卫殷刘穆然如对,
方寸之间霏霏千古,不知身之在远.斯编之
刻,为功亦巨,岂徒云琅琊之倩妆,临川之小
队已也.肃之作令,卓异江表,而操刀游艺,
亦复有余,则清谈何妨于晋代乎?
且为江左
诸公一洒之矣⑦.
晚明文人钦慕魏晋风流,喜读《世说新语》.张汝
霖把此书刻成袖珍本,满足了文人们随身携带的
愿望,促进了《世说新语》在士人中的传播,是一
项非常有意义的文化活动.张岱对魏晋风流有
深刻的理解,在诗文中标举"一往深情",我们由
此可以探索他散文的情感底蕴.张岱的钟情于
魏晋风流与张汝霖刊刻《世说新语》袖珍本不无
关系.黄汝亨的序刻于书首,他自称"《世说新
语》刻胜于写,笔不胜刀如此"⑧.张葆生名联
芳,字尔葆,张汝霖次子.张氏兄弟都人室为黄
汝亨弟子,张尔葆与黄汝亨的关系尤其密切.
①《张岱诗文集》,10'7页.
②《四书遇》,533页.朱宏达点校,浙江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下同.
③《四书遇》,533页.
④《四书遇》,5'74页.
⑤《张岱诗文集》,252—253页.
⑥《寓林诗集》卷之四,《续修四库全书》本,下同.
⑦《寓林诗集》卷之三,《续修四库全书》本,下同.
⑧《与门人张葆生》,《寓林诗集》卷之二五.
鑫
一
《怀张尔葆兄弟二首》云:
忆汝山阴道,徘徊岩雪深.几人携酒
伴,何处读书林?
草阁玄宜寂,金门迹亦沉.
车尘纷来净,谁与畅幽襟.
颇有南来便,如何片字无?
岂缘鹏翮
折,竞使雁行孤.杏雨窥林细,兰风入径纡.
门人纷栽酒,忆汝独踟蹰①.
诗中表达了对张尔葆的关切,抚慰,思念,情意非
常深厚.在此期间张汝霖还刊刻了他的父亲张
元忭的文集,邹元标《张阳和文选序》云:
清江令张肃之氏,抱其先宫谕牍,过泣
日:
"此先大夫生平心神所寄,然简帙烦重,
愿更定以传,子与先大夫辱在心期,曷无
让?
"……抑吾闻盛德之后,子孙率多贤者,
如公之冢嗣肃之,两令剧邑,以循良着,日倦
倦于君父间,行将世传先生之学于未艾也
已.万历壬寅孟秋月吉旦,吉水教侍生邹元
标顿首拜撰②.
按万历壬寅为万历三十年(16o2),张元忭是明代
中期浙中王学的代表人物,他的文集首刻于万历
二十一年(1593),邓以赞为之作序.张汝霖从首
刻本中择其精要者汇为一册重新刊刻,此本现收
人《丛书集成初编》.此时张汝霖与汤显祖也有
来往,万历三十年请汤显祖替朱赓作文寿张位七
十.万历三十二年(16o4),又托I临川知县请汤显
祖为朱赓作七十寿序,被汤显祖婉言拒绝.
《家传》云:
满六栽,考卓异第一,拟铨部.朱文懿
公以石门舅祖方在文选,力辞之,授兵部武
选司主事.丙午,副山东.大父感李文节以
落卷见收,至闱中,专以搜落卷为事.于落
卷中得李延赏者,文古崛,每篇字不满三百,
多不作结语,排众议中之.解卷,部讦,落
职归③.
按丙午为万历三十四年(16o6),这一年七月沈一
贯,沈鲤致仕,朱赓为首辅,内阁只其一人.李文
节即时任礼部左侍郎并代郭正域主持礼部事务
的李廷机,他是沈一贯的学生,受到神宗皇帝的
赏识,人阁的趋势非常明显,由此也招来政敌的
排诋.弹劾,张汝霖者为礼科右给事中汪若霖,
《明史》卷二三.云:
兵部主事张汝霖,大学士朱赓婿也.典
试山东,所取士有篇章不具者.若霖疏劾
之,停其俸④.
汪若霖多次疏诋朱赓.他这次弹劾张汝霖,矛头
则直指朱赓和李廷机,这里面包含复杂的党争背
景.朱赓当时被认为是浙党领袖,《明史》卷二一
九本传云:
"赓醇谨无大过,与沈一贯同乡相比,
呢给事中陈治则,姚文蔚等,以故蒙诟病云."⑤
李廷机"言路以其与申时行,沈一贯辈密相授受,
故交章逐之"⑥.蒋平阶《东林始末》云:
"三十六
年五月,礼部主事郑振先劾辅臣朱赓,李廷机大
罪十有二,指一贯,赓,廷机为过去,现在,未来三
身,布置接受,从风而靡."⑦张汝霖既是朱赓的
女婿,又是李廷机的门生,自然会成为浙党政敌
攻击的目标.黄汝亨《送张武选肃之还山阴》
诗云:
①《寓林诗集》卷之三.
②《张阳和文选》,《丛书集成初编》本,3—4页.
③《张岱诗文集》,253页.
④《明史》,6026页,中华书局,1984年版,下同.
⑤《明史》,5781页.
⑥《明史》,5741页.
⑦《东林始末》,《中国历史研究资料丛书》本,上海书店1982年印行,33页.
日日送行客,为君愁诸多.宁无理舟
楫,只是慎风波.到处看桃李,还家有芰荷.
名山元在剡,何必减鸣珂①.
黄汝亨于万历三十三年(1605)由进贤县令升南
京礼部祠祭司主事,此诗应作于张汝霖南下逗留
南京期间.
《家传》云:
数年间,颇蓄声妓,磊块之余,辄以丝竹
陶写②.
由于政治上的失意,晚明士大夫征歌度曲,沉湎
声色的风气在张汝霖身上表现出来.《陶庵梦
忆?
张氏声伎》云:
"我家声伎,前世无之,自大父
于万历年间与范长白,邹愚公,黄贞公,包涵所先
生讲究此道,遂破天荒为之."③《陶庵梦忆?
包
涵所》记述了包应登所创的楼船,说他"穷奢极
欲,老于西湖者二十年"④.范允临也是在官场
上受到排挤而落职之后,"于是公归而筑室天平
之阳,徙家居之.日夜流连觞咏,讨论泉石,数与
故人及四方知交来吴者往还"⑤,堪称晚明吴中
士大夫的风流祭酒,朱彝尊说他"弹丝吹竹,选伎
征歌,江表望为神仙中人"⑥.邹迪光的愚公谷
在无锡惠山下,"征歌度曲,……极园亭歌舞之
胜"cz),陶庵梦忆?
愚公谷》对此也有记述.张
岱老饕集序》云:
"余大父与武林涵所包先生,贞
父黄先生为饮食社,讲求正味,着《饔史》四
卷."⑧饮食社的活动也应在这段时间,晚明江南
士大夫讲究饮食的风气于此可见一斑.张岱对
其祖父耽于声色的生活虽一笔带过,但我们从其
友人的相关记载可以想见张汝霖当日生活的情
誊;;一}
状.由于张汝霖的提倡,张氏家族兴办私家戏班
的风气延绵三代,浓厚的戏曲艺术氛围培养了张
岱的兴趣,使他在剧本编写,唱腔鉴赏,演出指导
诸方面造诣精深,可以和第一流专家对话,并对
他的散文艺术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家传》云:
辛亥朱恭人亡后,乃尽遣姬侍,独居天
镜园,拥书万卷,日事绌绎.暇则开山九里,
每日策杖于猿崖鸟道间,作游山檄》,遍游
五泄,洞岩,天台,雁宕,玉甑诸峰,诗文
日进⑨.
按辛亥为万历三十九年(1611),由于妻子去世,
张汝霖似对声色之欢有所悟解,生活方式发生了
巨大的变化,由耽于声色变为纵情山水园亭与读
书着述.开九里山事,五异人传?
张汝霖传》记
之甚详,始于万历庚戌年(1610).陶庵梦忆?
韵山》记张汝霖读书着述事,五泄诸地则是晚明
文人的游览胜地.陶夷龄有一长诗记此事,全录
如下:
予友肃之司马,年始逾艾,遂谢事郊居,
散遣声伎.萧然一榻,澄观味道.即诗酒问
作,而尘累都舍.昔乐天旷达之士,临老病
风,犹依依于柳枝之去.夫肃之即都生人之
备,福擅当世之盛名,年未及衰遽能抽身火
宅之外,狎弄云泉,领略鱼鸟,争野人之所仅
有,享上帝之所独斯.予既妒且羡,不能已
于咏歌.昔余戏作《山君檄》与肃之相调,今
且深惩前日之失词矣.肃之其通予忏悔
否也?
①《寓林诗集》卷之三.
②《张岱诗文集》,253页.
③《陶庵梦忆?
西湖梦寻》,70页.夏咸淳,程维荣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OO1年版,下同.
④《陶庵梦忆?
西湖梦寻》,53页.
⑤汪琬《前明福建布政使司右参议范公墓碑》,《尧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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