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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善"
为
兼济"
.张仲谋先生的概括颇具代表性:
这种处世
模式,以出与处(仕与隐)为基本命题,以兼济为最高
理想,以保身为最低限度.它既强调了士人的社会
责任,也照顾到保全自我与人格独立的低层次需要.
……
因此千百年来,尽管时移世异,这个人生的基本
模式一直没有变.,,~z36z
二,东方朔对出处问题的思考
随着秦汉统一政权的建立,一方面,君主之"
逐渐发展为强大而严密的统治体系,士人之"
的
独立地位受到压制,士人除了投身庙堂,很难有其他
选择;
另一方面,汉代的盛世气象感染,鼓舞了士人,
大多数士人自觉的将"
之理想融入君主之"
中.在此意义上可以说,两汉之际,出处问题并未成
为士人思考的主要问题.但东方朔的出现是一个特
例,在中国古代出处问题史上,东方朔具有重要地
位,故历来论者多有涉及.
朔行殿中,郎谓之日:
人皆以先生为狂."
朔日:
如朔等,所谓避世於朝廷间者也.古之
人,乃避世於深山中."
时坐席中,酒酣,据地歌
日:
陆沈於俗,避世金马门.宫殿中可以避世
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
金马门者,宦
署门也,门傍有铜马,故谓之日"
金马门"
.(《史
记?
滑稽列传》)
将"
避世于深山中"
避世金马门"
区别开来,
说明东方朔已经自觉认识到"
小隐"
大隐"
的不
[收稿日期]2008—01—30
[作者简介]陈怀玉(1975一),女,安徽太湖人,上海师范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2005级硕士生.
64
同.生逢汉武盛世,东方朔为何会选择"
避世全身"
?
《汉书?
东方朔传》对其一生行事有详细记录.
武帝初即位,征天下举方正贤良文学材力
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四方士多上书言得失,自
衙鬻者以千数,其不足采者辄报闻罢.……朔
文辞不逊,高自称誉,上伟之,令待诏公车,奉禄
薄,未得省见.
虽然东方朔的自荐确有"
高自称誉"
之嫌,但其
兼济天下之渴望溢于言表.不过,汉武帝虽然"
伟
之"
并未加以重用.为了引起武帝的注意,东方朔
采用了旁门左道的方式,并取得成功."
上以朔为常
侍郎,遂得爱幸."
如同一般士人一样,面对君主的提
携,东方朔表现出强烈的人世热情.东方朔虽屡次
上谏,却长期不被重用."
朔尝至太中大夫,后常为
郎,与枚皋,郭舍人俱在左右,诙啁而已.久之,朔上
书陈农战强国之计,因自讼独不得大官,欲求试用.
其言专商鞅,韩非之语也,指意放荡,颇复诙谐,辞数
万言,终不见用."
(《汉书》卷七八《东方朔传》)东方
朔满怀兼济之理想,武帝却"
颇俳优畜之"
(《汉书》
卷七六)只不过是当作解闷取乐的工具.政治上的
失意促使东方朔反思士人与君主,"
的关
系:
朔因着论,设客难己,用位卑以自慰谕."
(《汉书
东方朔传》)"
客"
所难的主要内容是:
你满腹经纶,
具有远大理想,并且已经尽力辅佐君主数十年,却仍
沉沦下僚,官位卑微,这是为什么呢?
在"
难"
中,有一个重要的参照系:
苏秦,张仪一当万乘之
主,而都卿相之位,泽及后世."
东方朔的回答即着重
于先秦与武帝时代环境的不同.春秋战国时代,诸
侯割据,互相征战,强者希望一统天下,弱者企求保
存社稷,而盛衰存亡的一个关键因素是"
士"
所谓
得士者强,失士者亡"
因此,士人的谋划能够得到
君主的重视和采纳,此即"
说听行通"
由此又能"
身
处尊位,泽及后世"
.东方朔所处的汉武帝时期,大
统的政权正处于其巅峰时期,面对强大,严密的统
治体系,士人很难体现其独立价值."
诸侯宾服,威
振四夷,连四海之外以为席,安於覆盂,天下平均,合
为一家,动发举事,犹如运之掌中.贤不肖何以异
哉?
如果用通俗的话来说,东方朔的意思也许是:
乱
世出英雄,盛世惟庸人.
对于君主之"
的强大力量,东方朔有着深刻
的洞见:
绥之则安,动之则苦;
尊之则为将,卑之则
为虏;
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深泉之下;
用之
则为虎,不用则为鼠."
这几句话充分表现了封建集
权体制中士人之软弱与君主之权威.这也意味着以
弘道为己任的士人所必然面临的困境:
一方面,"
不同于"
很多时候,甚至是"
对立于"
;
另
方面,"
没有任何依赖,"
则有绝对的主宰力
量,"
之能否实现要取决于"
的态度.
不仅如此,在东方朔看来,"
夫天地之大,士民之
众,竭精谈说,并进辐凑者不可胜数,悉力募之,困于
衣食,或失门户."
一方面,今日之士人在数量上远远
胜于先秦时期,因此,欲从中脱颖而出更加困难;
方面,士人为了实现理想,必须忍受物质生活的艰
辛.道路如此曲折,前途如此黯淡,在东方朔看来,
当年曾"
都卿相之位"
的苏秦,张仪,在今天甚至"
不
得掌故"
之职.最后,他总结道:
时异则事异."
时代
环境的变化导致"
士人与君主之问的关
系发生转变,士人的独立性大大缩小了.余英时先
生在论述游士的消亡时,曾说:
就我们所能掌握的
材料来看,战国时代的士几乎没有不游的.蚍]7"
大
统的'
势'
既不肯自屈于'
道'
当然也不能容忍知
识分子的气焰过分高涨.所以随着秦汉统一帝国的
建立,游士的时代便进入了结束的阶段.]】游士
的正式结束即在武帝时期.在大一统的时代,君王
是唯一绝对的主宰力量,游士所代表的"
不仅必须屈从于"
甚至不得不完全消融于"
之中.
如果以"
屈"
不仅不能弘"
反而可能
带来杀身之祸.也许是基于这种洞见,东方朔选择
了"
的人生方式.
今世之处士,魁然无徒,廓然独居,上观许
由,下察接舆,计同范蠡,忠合子胥,天下和平,
与义相扶,寡耦少徒,固其宜也,子何疑于我哉?
若夫燕之用乐毅,秦之任李斯,郦食其之下齐,
说行如流,曲从如环,所欲必得,功若丘山,海内
定,国家安,是遇其时也,子又何怪之邪?
…"
今以下愚而非处士,虽欲勿困,固不得已,此适
足以明其不知权变而终或于大道也.(《汉书?
东方朔传》)
这段话可注意者有三点:
(一)许由为中国隐士
之鼻祖,传说尧曾让天下给他,许由不受而逃于山
林.春秋时期,范蠡曾为亡国之君勾践出谋划策,从
而使勾践得以灭吴复国.功成之日,抽身而去,莫知
所终.伍子胥则为吴国忠烈之臣.之所以推举伍子
胥,也许只是装点门面之语,以表示自己忠于君主.
对许由,范蠡的肯定,也许是表明自己人格高洁,无
贪竞之心.相比之下,楚狂接舆最接近东方朔的人
生实践.《史记》卷一二六《滑稽列传》云:
(武帝)时
65
诏赐之(指东方朔——引者按)食於前.饭已,尽怀
其余肉持去,衣尽汗.数赐缣帛,檐揭而去.徒用所
赐钱帛,取少妇於长安中好女.率取妇一岁所者即
弃去,更取妇.所赐钱财尽索之於女子.人主左右
诸郎半呼之'
狂人'
'
.东方朔也许是以"
狂"
来见容
于世,余英时先生在《中国知识分子的古代传统——
兼论"
俳优"
修身"
》一文中曾指出:
狂'
与'
优'
有一个基本相同之点,即不以真面目示人.……事
实上,也只有在这种假扮的情况下,说老实话的人才
能为'
人主'
所优容.,,L.
(二)战国时期乐毅等人的成功均是因为得到君
主之"
用"
是遇其时也"
.古代士人一方面讲兼济,
进取,另一方面又讲独善,退隐,二者转换之关键即
在于"
时"
主要来自于君主之"
君主赏识,
赐予机遇,这就是"
之来,反之,则为"
之去.
有"
则可实践兼济理想,无"
则只能独善其身.
李春青先生说:
对于孔孟之儒学而言,'
时'
'
时
中'
随时'
这些概念,恰恰体现了儒家士人这种救
世与自救的二重心态.'
的特点主要是审时度
势,依据具体情势来确定自己的行动与价值选
择.~913]所谓"
救世与自救"
应当也就是兼济与独善.
在东方朔看来,自己之所以不能建功立业是因为
之不来.
(三)"
权变"
密切相联.张仲谋先生说:
出与处'
的问题只是处世哲学的前提,'
经与权'
才
是处世哲学的精微处.经是常道,指常行的义理,原
则;
权是权衡之权(秤锤),引申为权变之权.……用
今天的话来说,经是道德行为的基本准则,权则是在
具体情况下的灵活运用..[216s面对君主不"
之不来的现状,如果仍然坚持积极进取之路,只
能是穷困而无所得.在东方朔看来,那些责备自己
的人是"
不知权变而终或于大道"
或"
当为"
惑"
义.
本来就含有"
之义.无论是道家,还是儒
家,都没有单纯强调一味进取.《庄子?
秋水》云:
北海若日:
知道者必达于理,知理者必明于权,明
于权者,不以物害己.'
《论语?
公冶长》云:
宁武
子,邦有道,则知;
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
不可及也."
在孔子看来,"
愚"
即"
权"
的一种表现,因
为生于无道之邦,如果仍然充分表现自己的兼济之
知"
则必然会伤生害己,唯有"
方可全身避害.
《诫子》也许可以看作是东方朔对自己出处之道
的一个基本概括:
明者处世,莫尚于容,悠哉游哉,与道相从.
首阳为拙,柱下为工.饱食安步,以仕代农.依
66
隐玩世,诡时不逢.是故才尽者身危,好名者得
华,有群者累生,孤贵者失和,遗余者不匮,自尽
者无多.圣人之道,一龙一蛇,形见神藏,与物
变化,随时之宜,无有常家.(《全汉文》卷二十
五)
处世的目的仅在于"
容"
这也许是集权制度下
士人迫不得已的选择."
首阳"
为高士伯夷,叔齐隐
逸之地,柱下为老子所居之官.前者为拙,后者为
工,这说明隐于山林不如隐于朝廷."
以仕代农"
这
点对于后代的"
吏隐"
心隐"
和"
中隐"
等
等均有重要影响,可以说这是与"
相对的各种
隐"
的共同特点."
形见神藏"
这也许可以说是后
来的"
身心分离"
思想的先声."
与物变化,随时之
宜"
是说或出或处均不可执于一端.
虽然相对于其自身所处的时代而言,东方朔的
出处理论来得太早了点,但它在后世影响深远.从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东方朔对出处问题的思考是后
世士人遵循的基本准则,换句话说,后世士人对出处
问题的探讨并没有从根本上超越东方朔的思考.
三,大隐
魏晋是中国历史上为数不多的一个动荡时代,
政治之黑暗与思想之解放是此阶段的两个突出特
征.汤用彤先生说:
汉末以后,中国政治混乱,国家
衰颓,但思想则甚得自由解放.此思想之自由解放
本基于人们逃避苦难之要求.故混乱衰颓实与自由
解放具因果之关系."
l4J1对于士人而言,政治之黑
暗促使他们思考出处问题,因为朝代的频繁更迭,君
主的猜忌镇压使他们在去就之际稍有不慎,便有杀
身之祸.思想之自由则使他们得以在理论上充分探
讨出处,显隐的对立与统一.
在此阶段,出处矛盾最为激烈的当属魏晋禅替
之际.之前的汉魏交替因为曹操经过多年经营,其
正统性基本上已被士人接受,司马氏则不然,以政变
的手段强行夺取曹魏多年积累的心血,其所引起的
激烈反抗也就在情理之中.面对士人或有意或无意
的反抗,甚至仅仅只是不合作,司马氏丝毫不吝惜手
中的屠刀,其中影响最大的,当属杀嵇康一事.嵇康
之死在中国思想史上意义深远,对于其后士人的心
态具有重要影响,故历来论者多有涉及.对于其死
因,论者虽有诸多分歧,但基本上都认为,不为司马
氏所用是嵇康被杀的主要原因.《世说新语?
雅量》
刘孝标注引《文士传》云:
钟会庭论康日:
……康上不臣天子,下不
事王侯,轻时傲世,不为物用,无益于今,有败于
俗.昔太公诛华子,孔子戮少正卯,以其负才乱
群惑众也.今不诛康,无以清洁王道."
于是录
康闭狱.
所谓"
王道"
在这里的意思也许就是君主之
的绝对权威,嵇康选择"
是对"
所代表的
的藐视,这是司马氏不能忍受的.通过杀害
嵇康,司马氏的"
得以巩固.嵇康被杀使士人
受到极大震动,他们意识到选择"
的危险性,于是
由"
而"
出"
.下面两段话是研究者经常引用的:
嵇中散被诛,向子期举郡入洛,文王引进,
问曰:
闻君有箕山之志,何以在此?
对曰:
巢,
许狷介之士,不足多慕!
(《世说新语?
言语》)
刘孝标注引《向秀别传》亦云:
后康被诛,秀遂失图,乃应岁举.到京师,
诣大将军司马文王,文王问日:
闻君有箕山之
志,何能自屈?
秀曰:
常谓彼人不达尧意,本非
所慕也."
一坐皆说.随次转至黄门侍郎,散骑
常侍.
箕山之志"
也就是"
面对司马师的亦
挑衅,亦讥讽的嘲弄,向秀明确表示巢父,许由之类
的隐士"
本非所慕"
自己已经放弃了"
而选择了
这正是"
一坐皆说"
的原因.
嵇康,向秀为历史上有名的"
竹林七贤"
中人,在
嵇康被杀之前,阮籍,山涛等人就已经选择出仕,在
此之后,剩下的刘伶,王戎和阮踽与向秀一样,弃
象征着追求个性自由,逍遥于"
之
外的"
至此完全瓦解.王毅先生指出:
是魏晋鼎革之际隐逸文化的代
表.……"
竹林"
时期虽然是短暂的,但它在中
国文化史上却有突出的地位.这是因为士大夫
阶层与集权制度,仕与隐,自然与名教等中国封
建社会中意义重大的矛盾经过长期酝酿,特别
是经过东汉中后期以来的催化,至"
时期
而达到近于激化的程度.……集权制度和士大
夫阶层这种皆以更加适应对方为目的的双向自
我调节是中国封建文化由不成熟,不自觉走向
成熟和自觉的重要一环,而"
在中国
文化史上的意义就在于:
它是实现这一转变的
契机.E53¨
双向自我调节"
包括两个方面:
君主方面,
在不损害"
的前提下,放松对士人的钳制,这主要
表现为司马氏在取代曹魏建立晋朝之后,实行相当
宽松的政策;
士人方面,在尊重"
的权威的前提
下,寻求出处之间的平衡,这主要表现为向秀,郭象
的哲学.概括而言,向,郭哲学的基本内容是追求名
教即自然,出处同归.在此思潮的影响下,大隐观念
开始出现并逐渐盛行.王康琚的《反招隐诗》集中体
现了这一思想:
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伯夷窜首阳.
老耽伏柱史,昔在太平时,亦有巢居子.今虽盛
明时,能无中林士人.放神青云外,绝迹穷山
里.鲲鸡先晨鸣,哀风迎夜起.凝霜凋朱颜,寒
泉伤玉趾.周才信众人,偏智任诸己.推分得
天和,矫性失天理.归来安所期,与物齐
终始.E63..
因为是隐于"
朝市"
所以大隐又被称为"
朝隐"
市隐"
陵薮"
意味着彻底的小隐,"
则意味
着东方朔所说的"
以仕为隐"
伯夷与老耽的区别同
样也是东方朔在《诫子》中所点出的.把"
巢居子"
林中士"
太平时"
盛明时"
联系起来,是要强调
隐逸不仅不违背君主之"
而且是君主之"
必然内容,这可以说是士人"
自我调节"
的一种表现.
推分得天和,矫性失天理"
表现出郭象哲学的影响,
即,如果执着于出处之对立,就是"
矫性"
而任运自
然,出处同归即可"
得天和"
.
《反招隐诗》是对各种招隐诗而发,招隐诗中影
响最大的可能是汉代淮南小山的《招隐士》(诗载王
逸:
《楚辞章句》卷十二,诗甚长,不具引).在王康琚
的《反招隐诗》之前,西晋时期陆机和左思分别写有
《招隐诗》,其内容已经开始转变,二诗都是写原本要
到山中招隐士出仕,但被山林景色吸引,反而产生归
隐山林的想法,"
使主题由招隐变成了与人偕
.E73王瑶先生说:
从淮南小山的《招隐士》到陆
机,左思的《招隐诗》是一个变迁,但到王康琚的《反
招隐诗》,又从得意的观点上把隐显问题统一起来
了."
E83隐为处,显为出,隐显的统一也就是出处
同归.
西晋过于短暂,并且动荡不安,因此大隐思想并
未充分表现出来.东晋乃至南朝,是大隐思想盛行
的时期.王羲之在辞官之后说:
古之辞世者,或被发佯狂,或污身秽迹,可
谓艰矣.今仆坐而获免,遂其宿心,其为庆幸,
岂非天赐!
违天不祥.
顷东游还,修植桑果.今盛敷荣,率诸子,
抱弱孙,游观其间.……去当与安石东游山海,
并行田尽地利,颐养闲暇.衣食之余,欲与亲知
时共欢宴,虽不能兴言高咏,衔杯引满,语田里
所行,故以为抚掌之资,其为得意,可胜言耶1
67
(《与谢万书》,《全晋文》卷二十二)
古今之变也就是出处思想的变化,这一方面是
由于统治者的自我调整,对士人之"
抱有比较宽
容的态度;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隐思想已经被士人
接受."
游观"
于"
桑果"
之间,以及"
东游山海"
说明
隐逸与山水自然具有密切联系,由于大隐没有物质
生活上的困难,所以他们能以欣赏的目光发现审美
意义上的自然.山水自然的发现是晋宋之际美学的
重要内容,学界对此多有探讨.韦风娟先生认为:
朝隐使"
仕"
的界线从理论上和行迹
上都消失了,朝廷与山林的沟堑从心理上消失
了.只有在这种特殊隐逸形式下,传统隐逸中
孕育的对山水自然的热爱,才真正蔚为浓郁的
时代风尚.……朝隐使得传统隐逸中的山水之
情得到普遍的认同,促使山水成为审美对象而
与人们的生活发生联系.士大夫们把寄情山
水,悠游岁月当作朝隐最完美的实践,当成谈玄
与享受相结合的生活方式的最切实的实践,使
欣赏山水成为一代风尚,直接促使了山水诗的
兴起.[9]7.一..
小隐与大隐都与山水自然发生密切联系,但小
隐是彻底的与山水融为一体,而大隐则是"
神形分
殊"
身处庙堂而心游山水.王羲之,谢安等人并非
真正的隐士,而是在庙堂之余,在山水中缓解庙堂所
具有的焦虑,涤荡庙堂所具有的污浊,从而得到心灵
的超越与自由.
早期小隐者大多数正是出于"
逃人患,避争斗"
的目的,而现在大隐者乃是要"
翼顺资和,涤除机心,
容养淳淑"
是要追求心灵的纯净,宁静与从容,这也
是他们所欣赏的自然所具有的特点,换句话说,他们
所理解,所欣赏的是这种纯净,宁静与从容的自然.
这一点突出表现在兰亭诗中,如下面两首诗:
地主观山水,仰寻幽人踪.回沼激中逵,疏
竹间修桐.因流转轻觞,冷风飘落松.时禽吟
长涧,万籁吹连峰.(孙统《兰亭诗二首》之二)
松竹挺岩崖,幽涧激清流,消散肆情志,酣
畅豁滞忧.(王玄之《兰亭诗》)
参加兰亭聚会的,大多是出入于庙堂与山林的
亦官亦隐者.在他们看来,流连山水的目的与谈玄
析理一样,都在于"
消散肆情志,酣畅豁滞忧"
即由
忘优销愁而得到心灵的宁静与自由.这种萧散,淡
远,闲适的风格在后来的陶渊明的田园诗,王维的山
水诗中得到充分发挥,并奠定了后世山水田园诗,山
水画的基本意境.
68
王瑶先生说:
以前东方朔的以仕为隐,是因为
朝中也可以'
形见神藏'
避世全身'
还坦白地承认
希企隐逸仅只是为了明哲保身.经过了魏晋玄学的
洗礼,由抗志尘表的高士又回到了朝隐,虽然也还是
以仕为隐,但除避世全身的消极意义外,又加上了所
谓'
崇高怀道'
心神超越'
的追求.-E83229也许可以
说,东晋士人之所以能有超越之情怀,主要是因为山
水自然作为审美对象的出现,因为士人们的这种超
越情怀主要即体现于山水诗画中.山水诗,山水画
同时兴起于晋宋之际,也许并非偶然现象.
对士人而言,相比于魏晋之际的血雨腥风,东
晋,宋,齐,梁,陈之际的朝代更迭则要平和安稳得
多,鲁迅先生曾说过一段很有名的话:
看南朝时某人
的生平,官越做越大,再仔细一看,原来他已经跨越
了好几个朝代.也许可以说,这种现象根源于由大
隐观念而来的对出处之异的淡漠.梁元帝萧绎《全
德志论》云:
物我俱忘,无贬廊庙之器;
动寂同遣,何累
经纶之才.虽坐三槐,不妨家有三径;
接五侯,
不妨门垂五柳.但使良园广宅,面水带山.饶
甘果而足花卉,葆筠篁而玩鱼鸟.九月肃霜,时
飨田唆,三春捧茧,乍酬蚕妾.酌升酒而歌南
山,烹羔豚而击西缶.或出或处,并以全身为
贵;
优之游之,成以忘怀自逸.(《全梁文》卷十
七)
阎采平先生说:
根据萧绎的这个提示和概括来
看,进退问题包含着两个相互关连的方面.一是'
并
以全身为贵'
的出处态度,一是'
咸以忘怀自逸'
的为
政方式,这两个方面又在全身保命这个前提下统一
起来."
L】0_.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方面都与庄园密
切相关.东方朔因为没有庄园可以游弋,只能"
避世
所以他只能被武帝以"
俳优畜之"
.现在,
庄园的出现使士人一方面不离金马门,另一方面又
可于私人庄园中保持自己的人格独立性.在此意义
上可以说,庄园的出现对于士人的出处平衡和人格
完善具有重要意义.
四,庄园之意义
中唐之后,封建政治从高峰跌落,日趋衰落,大
隐思想逐渐盛行,如"
在一定
意义上皆可谓是大隐更为精密的发展.作为大隐的
承载之地,庄园成为士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
石守谦先生的一段论述颇具启发性:
庭园不仅是人们心目中理想世界的缩形,
同时也是文人隐逸思想的寄托.中国文人一向
面临着仕与隐的抉择.仕与隐两者都在传统的
思想体系里大受赞扬,但同时履行这两个相对
的理想,确实在形迹上有所困难.于是出现"
朝
等观念,来解决这形迹上的两难.
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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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秦 南北朝 时期 士人 出处 观念 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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