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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霞夕阳
彩霞·夕阳
一、宝贵的时间
雨婷——
阿辉——
阿辉死了,就在雨婷骑上摩托车的一刻,就在彩霞出现的那一刻;阿辉快死了,就在雨婷想起那支笔的那一刻;阿辉病倒了,当他完成他的心愿——办一次小小的画展,谈一次恋爱之后。
阿辉由于是先天性心脏病,所以不能有强烈的感情、强烈的思维——常人所拥有的欢乐、激动、痛苦只要在他的身上发生,都可能会对他造成生命危险,而且他最多能活到30岁。
他们家是富有的,别墅、轿车、私家花园等应有尽有,当然所有高档的药物与补品也是应有尽有,可是,无论家人怎样费尽心血,也挽救不了阿辉的生命。
他最多活到30岁,所有的大小医院都这样下了结论,没有任何的奇迹会出现。
尽管知道这一结局,但是他的家人仍然很爱他,处处呵护着他,不让家中任何的事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也尽量让他接触的事都是平平淡淡的、普普通通的,他们不敢有丰富的场面,不敢有高声的吵闹——怕在不经意中,阿辉会像泡泡一样从他们的生活中飘走,然后破灭,最后无影无踪。
阿辉虽然在平淡的生活中渡过了20多年,但他自己并不悲观,而且是一个比较上进的青年,他并不再乎自己的生命,他说过一句话“我再乎的是实实在在地度过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而不是天长地久的永远与永恒,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永远的东西,生命,更不会永恒”。
因此,他的时间观很强,对时间也很敏感,从不愿将不必要的事浪费在对于他而言确实“宝贵”的时间上,他只想实现自己的夙愿,这样即便离开这个世界也无遗憾!
二、纯洁的恋情
28岁这年,雨婷的出现打破了家中的静,使他们家出现了从所未有的欢乐和强烈的感情。
雨婷是他的未来大嫂,一个活泼且充满着青春气息的年轻女孩,与他的哥哥相恋已经2年了,这段时间他们准备结婚。
他的哥哥蒋麒钊因为有事需要出差,二老又参加老年活动,大家都不放心让保姆照顾阿逃,便让雨婷帮着料理这一个家,反正他们也认可了她是一家人。
雨婷每天按规律地为阿辉安排好生活,并时时、处处关心他,像对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呵护他。
阿辉天天除了画画,还是画画,从不爱说话,更不愿多说一句话,必要时只说“谢谢”之类的。
雨婷看了他的杰作,很雅致的画像,主要是以自然风景为主调。
但是她认为“线条太曲折了,而且颜色太灿烂,缺少一些明亮”,阿辉头也不回,自言自语似的喃喃说:
“我画的是生命!
!
!
!
”
阿辉生命中也有过快乐的日子。
他一直记得,那天天气很晴朗,湛蓝的天空给人清爽和空旷的感觉,丝丝白云耀眼的明亮,还有一阵阵柔和的轻风。
那天,他出奇的激动,心血澎湃的要出去放松自己,当然也要带上自己的画板。
心情不但出奇,连自己的举动也出奇,他居然很自然地叫了一声:
“雨婷,和我一起出去!
”,十足的命令口吻,简短得不容商量,更不容推辞,可话一出口,他后悔了,为什么要带她呢,自己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和自己一起出去。
他想解释,可是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种无理的要求,而且那样会说很多的话,更会浪费很多的时间,不管怎样,看她的态度吧。
雨婷一征,继而赞同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什么也未说,就开始了换运动装,准备登山的一些用品。
出发的那一刻,阿辉却没有带他的画板,他说他想给自己放一天的假。
来到了郊外偏僻的琉璃山,山上的阿辉格外兴奋,偶尔对着苍天乱吼一些,但同样不多说话。
静静地看着一路的风景,享受着杂草、碎石小路的安抚;雨婷也只能静静地看着他,远远地注视着他,这个与众不同的年青人。
回到了家,阿辉连说了几声“谢谢”,再没说一句话,而雨婷也只能接受那句谢谢。
夏天的雨又来了,不过雨过天晴的风景是美丽的,有梦幻的彩虹、透明的云层、清晰的大地、小鸟的歌唱以及泥土的芬芳。
雨婷实在太困了,躺在花园的椅子上便睡着了,夕阳斜照在玻璃窗上,反射出七彩的颜色,那些颜色又折成无数的小光圈,投在雨婷的身上,映出十分淡雅的色彩。
这时,阿辉从外面回来了,呆呆地看着雨婷,呈现在这位画家眼前的是一幅由绿色的草坪、金色的夕阳、七色的彩霞以及安静的睡美人所构成的精美论比的画。
他轻轻地走了过去,慢慢地蹲在她的面前,静静地看着她,默默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顺手便去抚模她黑亮的头发,然后很温柔地、忘情地吻了雨婷的脸庞。
这时他才发现,在微妙的情感变化中、在他们每天的无言接触中,自己己不知不觉地爱上了美丽、善解人意的雨婷。
这让他很幸福,这必竟是他的初恋,而且是那样的自然与纯洁;但是他又被那种感觉吓倒了,这位必竟是他的未来的大嫂。
在这种复杂的感情中,他惶恐地逃走了,退缩了,把自己和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思绪全部关在了屋里。
雨婷并未沉睡,她在阿辉吻她的瞬间醒了,只是轻轻的一吻,却己让她感觉到万般的惊奇与迷茫。
以后的感情是微妙的,阿辉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雨婷,拒绝雨婷为他做的一切。
他把自己包装得无动于衷,把他的感情全部放在了他的画面上。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又起风了,随即雨就来了。
也许“风雨中才能见真情”,雨婷孤独地站在雨中,任雨淋透全身、任雨浇透心灵。
她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是怎样的,更不知道未来的路是什么样的,唯有雨能理解她的一切,也只有雨才有包容她的、一切。
就这样傻傻地站在风雨中,任风吹乱她的头发,吹起她的衣裳,仿^***是一片找不到归处的树叶在风中摇曳,阿辉望着她被雨淋湿的单薄身影,他心疼了,不顾一切冲了出去,感情也冲了出去,像夏天的雨一般全涌了出来,让人来不及回避与躲藏。
但从这天之后,他更加冷漠地对待雨婷,他把自己的一切心思都用在了一幅叫《彩霞•夕阳》的画上,一幅准备送给雨婷的画。
三、绝情的谎言
蒋麒钊回来了,阿辉开始出去到郊外写生,这是画家生活中的一部分,何况他是以风景为主,更何况他还想逃避一切,受伤的他除了画笔之类的什么也没带。
他与雨婷的感情就像雪地上的脚印那样深、那样深。
可是会被继续下的雪覆盖,或者被太阳出来而溶化成水,不留一点痕迹。
生活如从前一样平静,雨婷又成了他的未来大嫂,心疼、心酸的他仍然保持着沉默和冷漠的外表。
阿辉还没有回来,全家人都因雨婷的婚事而忽略了他,以为他还在外地写生或者是在筹备画展。
只有雨婷在心中念着他:
“阿辉,阿辉,你在哪儿?
”这时才发现,自己爱上了蒋麒钊的弟弟蒋麒辉。
很矛盾,为自己的婚事;很烦恼,应该怎样地选择;很无奈,找不到自己真爱的人。
不知自己该向何方的雨婷想起了阿辉的心愿——开画展,对,他要开画展。
于是雨婷找遍了全城所有的大大小小的画廊或画室,终于找到了蒋麒辉的画展——《生命》,走进他的画廊,认真地看着每一幅,轻轻地摸着那些或者笔直,或者明亮的线条时,一种触电般的疼痛划过她的心,这就是他的人生,这就是他与生命斗争的毅力!
匆匆地逛完画展,然后再匆忙地找到了那家画室的老板。
但是,他们很客气、很平静、也很冷漠地告诉这位自称是蒋麒辉妻子、决定要和阿辉一起生活的雨婷:
他死了,淋了一场大雨后死了,是火化的,连骨灰也没有留下……雨婷哭了,“怎么可以这样?
不让我见你最后一面……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哭得那样真切、那样揪心,让出版社的人也感动得哭了起来,他们真的不愿骗这样一位善良、美且痴情的姑娘。
她的那双红肿,泪眼模糊,听到的都是阿辉的声音,眼前的一切都是阿辉的影子,还有他的画……趴在桌上不知哭了多久,泪干了,人累了,心也死了,桌上的画笔她也没有注意到。
不知道是怎样走出这家画室的,什么也没有带走,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走了。
阿辉真的病了,就在后面的画室里,而且他明白自己很快就会告别这个几多留恋的世界。
老板的话是阿辉让他们说给雨婷听的,他没有料到雨婷会这样伤心,更没有想到雨婷会自称是自己的妻子。
阿辉一直在唠叨着:
“我的妻子、妻子、妻子……”他中心也很想见雨婷,无数次回忆,回忆那屈指可数的少得可怜的快乐往事;无数次呼唤,呼唤那个即将成为他嫂子的雨婷;无数次绘画,画着那幅有生命、有感情的《彩霞、夕阳》;无数次幻想,幻想雨婷成为自己新娘的情景……他知道雨婷会来,他有一种心灵的感应,一种迫切的念头,希望她会回来,相信她会回来。
可是,他很累,很累,很想休息,但他却不敢休息,他怕自己一睡就不再醒来。
他的心愿虽然实现了,可这一生就这样结束吗?
不,他不甘心、不甘心!
雨婷回来后,平静地告诉她的未婚夫,她不想结婚,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耍脾气,她不愿自己的一生在遗憾与迷茫中生活。
然后断断续续地向家人道出她与阿辉的故意,也告诉他他们阿辉的死讯。
家人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悲痛,自然也没能留住她,那一大堆到处充满喜气的婚庆礼品也随着出版社的“证言”而戏剧化地变成了阿辉的丧葬物品。
四、珍贵的礼物
1天之后,又是一个彩霞满天的周末,雨婷终于决定离开这座城市了。
简单地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换了一身洁白的衣服,她希望自己带着那份纯洁的感情离开。
望望自己身后熟悉的家,想哭的感觉一下涌了出来,但她毕竟不想让自己带着这种心情离开。
来到镜子前,再给自己一个微笑,再一次拿起眉笔来化一个谈妆。
忽然,她想到了那家画室桌了的画笔,那是阿辉的专用画笔。
于是她冲了出去,一个白色的娇小身影发疯假地骑着一辆摩托车冲向画室,谁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也不管城市街道来来往往的车辆,更不顾自己的安全和别人的担心。
她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见到阿辉。
可是,已经晚了,他已经疲惫地斜躺在那儿,手中还握着画笔,颜料人似血一样滴在了那幅未画完的《彩霞•夕阳》上,雨婷接过那一幅今生他给她的第一件礼物、最后一件礼物、唯一的一件礼物,也是最珍贵的一件礼物——我们共同拥有的彩霞和夕阳。
很平静地接过那支笔、那幅画,她没有哭,因为上次已经哭完了。
人们赶到时,雨婷已经用篆刻刀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洁白的衣服全成了红色,不知是颜料还是血,反正已经混为一体了。
经过两天的昏迷,她终于被抢救过来了,可阿辉这次真正地、永远地从他身边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冰冷的骨灰里。
阿辉走了,留给家人永久的悲伤;雨婷也走了,独自一个人带着骨灰盒和最珍贵的画离开了她生活的城市,留给家有无法理解的惊异!
又一个黄昏,天空中又出现了满天的彩霞,像哭过的眼睛一样红,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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