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哲学两汉儒道两家思想及其内在转化.do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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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哲学两汉儒道两家思想及其内在转化
兩漢儒、道兩家思想及其內在轉化
講者:
陳福濱
思想家對於古經典籍的反省解析,我們可將其視之為一種創造的過程,而每一次所作的思想反省或多或少地都可以創造出新的詮釋。
蓋因經典經由學者的刪定後,就形成為人類文化中的一部分,而造成經典具有其本身的自主性;正因為如此,古經典籍才能為不同時代的不同學者所理解,並帶來許多新的詮釋。
新的詮釋不僅具有創新與突破的意義,同時也含有批判與反傳統主義的能力,它不但影響了學術領域,同時也影響到學術以外的領域;學術上的創新過程,帶有辯證的性質,通過這個過程,我們可以將思想的傳承加以分解或重建;而在每一次思想轉化的過程中,都埋藏了另一次突破與創新的可能性。
此次報告的內容主要是針對兩漢儒、道兩家思想在此一時期的發展,以及他們所關注的問題,並能從思想脈絡的走向上解析從先秦至兩漢儒、道兩家思想的內在轉化。
一、兩漢儒家思想及其內在轉化
(一)天道思想與天人關係:
天道觀是指對天地萬物的形成、運行以及其相互關係所持的根本觀點,此觀念往往決定一位哲學家的思想方向;而漢代由於天人之學的發展,使得天道論成為漢代哲學家的重要課題。
綜觀兩漢自從董仲舒治《公羊》,明天人相感之說,以為天是有意志的,與人的意識相感應;大小夏侯、眭孟、京房、翼奉、李尋、劉向等人都推演其說;儒家到了此時,內部起了質的變化,披著巫祝圖讖的外衣,把天說得太神秘而落於陰陽災異的思想系統中,而此種理論自漢武帝時起至光武帝時止,一直支持了一百多年,才有了小小的反動;即鄭興、尹敏、揚雄、桓譚一班人,批判災異、圖讖;及至王充,用道家自然主義攻擊此天人感應說,致使中古哲學史上揭開大的波瀾。
(二)人性思想與道德倫理:
人性論是中國哲學中一個十分突出而重要的問題,它一直吸引著哲學家們的關切與興趣,爭論激烈,異說紛繁。
而這樣的問題之所以受到關注,蓋因中國文化在開端處的著眼點是在生命,由於重視生命,關心自己的生命。
因此,對於心與性的研究,亦從人的生命出發。
再者,中國人認定人的價值乃源出於天,而實現則落在心性之中;因此,中國人的人性論,不僅是從人本身來解釋人的本質或存在和價值問題,也同時討論宇宙論以及人和自然界的關係問題;而從人性做出發,所涉及到的道德修身、社會倫理和教育的理論與設施,也就成為中國哲學中的重要課題。
(三)命論思想與形神關係:
由於漢代天人感應、災異圖讖思想盛行,秦漢方士倡言神仙怪誕、長生不死之論,於是思想家們就針對此一問題有著一定的反省與批判;揚雄提出「生死自然」有生必有死之必然規律的生死觀;桓譚以「人死如燭滅」來說明「形亡神滅」的思想;王充直接承繼桓橝的形神觀,主張「生無不死」、「人死不為鬼」的理論,全面地批判當世得道成仙、長生不死和人死為鬼的迷信觀念。
至於論「命」,王充主張命由「稟氣而成」、「氣成形立」,人一生命運之吉凶、禍福、窮達、貧富,皆為初稟之氣所決定,而非人之善性潔行所能改變,於是形成了徹底命定論的思想。
(四)歷史哲學與政治哲學:
兩漢思想家承襲儒家傳統,歷史意識強烈;因此,在對歷史作反省的同時,就產生了若干歷史哲學的概念。
因著秦、漢大一統,「五德終始」的歷史觀符合改制的迫切需要,影響深遠;而董仲舒的歷史哲學就是在此背景下產生,他認為「四法如四時,然終而復始,窮則返本。
」、「有三而復者,有四而復者,有五而復者,而九而復者。
」於是提出了「三統、三正」的歷史觀;揚雄則在《太玄》一書中,提出「道有因有革」,肯定「歷史變化」的歷史觀;王充主張「昌衰興廢皆天時」、肯定「歷史是進步」的歷史觀。
至於論及政治,漢儒大抵皆主以仁德為政,重教化、明法度、尚賢養士、考名責實的政治思想,接受儒家之傳統觀念,以政治生活為道德生活的延長,以理想人格作為理想政治的條件,以仁政愛民遵行禮樂教化為功。
二、兩漢道家思想及其內在轉化
(一)黃老之學與道家思想:
「黃老」之名稱,漢以前未有,《韓非子》書中雖有〈解老〉、〈喻老〉二篇,其學固涉於「老」者,然絕無所謂「黃」者。
黃老之名聯稱,則起於漢初。
《史記‧外戚世家》曰:
「帝及太子諸竇,不得不讀《黃帝》、《老子》。
」〈老莊申韓列傳〉曰:
「韓非者……喜刑名法術之學,而其歸本於黃老。
」〈孟子荀卿列傳〉曰:
「慎到,趙人。
田駢、接子,齊人。
環淵,楚人。
皆學黃老道德之術。
」〈樂毅列傳〉曰:
「樂臣公善脩黃帝、老子之言。
」〈田叔列傳〉曰:
「叔喜劍,學黃老術於樂臣公。
」〈日者列傳〉褚先生曰:
「夫司馬季主者,楚賢大夫,遊學長安,通《易經》;術《黃帝》、《老子》。
」黃老思想淵源甚廣,有淵源自老莊之「自然無為」、「清靜簡約」、「守柔不爭」、「以慈以儉,不敢為天下先」的精神。
有淵源自黃帝者,《論衡‧自然篇》:
「黃者,黃帝也。
」據《漢書‧藝文志》載「道家類」有《黃帝四經》四篇、《黃帝銘》六篇、《黃帝君臣》十篇、《雜黃帝》五十八篇、《力牧》二十二篇,此皆託名黃帝,而實際則為發揮老莊道家之言論者。
有淵源自齊學者,太公治齊以道術,思想主「無為」、「虛靜」;《史記‧封禪書》云:
「泰山、東萊,黃帝之所常遊。
」泰山、東萊皆齊地,黃帝生於魯之壽丘,與齊比鄰,故齊自古以來即為道術之所在。
」而太公生於東呂,亦為齊地,自必深受古之道術所影響;漢初治黃老之學者齊人特多,老子之十一代孫假,仕於漢文帝,漢文帝崇黃老,假之子解,為膠西王卬太傅,因家於齊,齊學遂與黃老關係更形密切。
亦有言其淵源自法家者,《管子》一書,《漢書‧藝文志》列為道家;重勢的慎到,《史記》謂:
「慎到學黃老道術之術。
」(〈孟荀列傳〉)重術的申不害,《史記》謂:
「本於黃老而主刑名。
」(〈老莊申韓列傳〉)而集法家思想之大成的韓非子,《史記》則謂:
「喜刑名法術之學而歸本於黃老。
」是見法家與黃老關係甚為密切。
黃老思想實即老莊「無為而治」之政治主張,亦即在順乎民性,依乎自然,減少政治之干涉造作,而使民養生休息;同時黃老思想亦重個人德性之修養,老莊思想中之善柔、不爭、謙遜、自隱、慈愛、儉約等美德,在《路史》黃帝《巾几銘》中亦有所載;除此,它亦融合法家之治道,然此一思想太過,則或淪為酷吏者,或淪為陰謀論,此皆因尚法而失老莊熏然慈仁之旨也。
黃老思想雖於武帝之後逐漸式微,然與黃老有關之另一勢力,亦逐漸於漢際興起;此一勢力不但為帝王所喜愛,亦且廣泛流傳於民間,終至漢末大顯異彩,影響中國社會數千年之久,此即所謂道教思想。
1、道家思想與《淮南子》
兩漢學術思想之道家色彩,尤以《淮南鴻烈》最具特色;《淮南子》這部書「牢籠天地,博極古今」(《史通》),集眾家之說而歸之於道,是西漢道家思潮的最高理論結晶;淮南王劉安將此書獻給武帝是在建元二年,即武帝登基第二年,其時竇太后掌權,朝廷尚未獨尊儒術;黃老道家之學頗為盛行。
漢初道家不同於先秦老莊,主張大道應兼綜百家異說,即司馬談所謂「因陰陽之大順,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社會上學術思想比較自由開放。
正是在此一較為寬鬆的環境裡,淮南王劉安才得以憑借其雄厚的人力、財力,廣攬儒道及各家俊士,從容談古說今,究天論地,洋洋灑灑,無拘無束地從事寫作,遂使《淮南子》一書「流源千里,淵深百仞,致其高崇,成其廣大」(〈泰族訓〉)。
《史記‧儒林傳》言:
「及竇太后崩,武安侯田蚡為丞相,黜黃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學儒者數百人。
」接著是董仲舒《舉賢良對策》,漢武帝開始推行獨崇儒學的文化專制主義政策,於是學術依附於政治,儒學成為官方經學,學者的自主與創造意識受到極大壓抑,意識形態裡生動活潑的氣氛被官學統治所取代,學術爭鳴遂告結束。
由此而言,《淮南子》乃是西漢諸子百家之學的最後一次吶喊與結集,此後便是長達兩千多年的儒學正宗時代,再也難以見到像《淮南子》那樣綜合性的學術著作了。
《淮南子》的作者們不是奉旨寫作,而是在獨立地對先秦百家之學作大規模地匯集、融合與反思,獨立地對西漢前期思想文化進行概括總結,因此該書反映了那個時代一大批好學深思之士的宇宙觀、人生觀和社會理想,集中了秦漢道家的理論思維成果,這是十分難得的。
《淮南子》為研究先秦與秦漢思想文化,尤其是道家文化極珍貴的史料;《淮南子》繼承了先秦道家的自然無為論,又消除了老莊之學對儒墨的排擊,大量包容儒、法、陰陽、名、墨,綜合性傾向極強;但它先黃老而後六經,仍然保持著道家的基本精神;它在系統地提出宇宙生成論的同時,還著意於探索現象世界的內在本質和規律,深化了道家的理論;《老子指歸》、《太玄經》、《論衡》等書的出現與魏晉玄學的思想淵源,正《淮南子》所把握到的道家特殊性格,所開展出來的一條思路。
《淮南子》提出漢代道家的天人之學,其體系龐大而有系統,集哲學、史學、科學、政治學、倫理學、經濟學、軍事學等學科於一書,表現出漢人的宏闊氣魄;〈原道訓〉、〈道應訓〉可視為道論篇,專以闡發「道」的涵義,功能為務,「學者不論《淮南》,則不知大道之深也」(〈高誘敘目〉);〈俶真訓〉提出漢代最典型的宇宙生成論;〈天文訓〉和〈地形訓〉為天文地理學,是中國自然科學史的重要資料;〈覽冥訓〉可稱為規律篇,是漢代道家的人體生理學和養生學;〈時則訓〉指導古代人民適應自然變化,利用自然規律為人類服務的基本準則;〈精神訓〉特別強調養神,反對無窮的聲色、貪欲與奢侈,無累之人才是真正懂生命者;〈本經訓〉論聖道,〈主術訓〉闡君術,〈齊俗訓〉述民俗,皆道家政治歷史學;〈兵略訓〉可稱為軍事篇,內有生動的軍事辨證法;〈說山訓〉、〈說林訓〉是為箴言篇,為古人豐富智慧的結晶;〈泛論訓〉、〈人間訓〉是論禍福,重點在探索人的命運與吉凶的奧秘;〈脩務訓〉論教育,足以與《荀子‧勸學篇》相媲美;〈繆稱訓〉、〈詮言訓〉為道家名理之學;〈泰族訓〉總論天人之際,古今之變,而落實於治國之道;〈要略〉為全書提要勾玄,評述先秦學術,與《莊子‧天下篇》、《荀子‧解蔽篇》、《呂氏春秋‧不二篇》、《論六家要旨》相為表裡。
總觀全書,雖然各篇主題不同,思想傾向也因作者眾多而有所差異,但大體上能做到彼此協調,而以道家思想為紀綱經緯,將全書連貫為一個整體;其中所蘊藏的巨大精神財富,是研究兩漢道家思想的重要資料。
2、道家思想與《老子指歸》
《指歸》分〈道經〉〈德經〉兩篇,今本僅存〈德經〉,為漢代道家思想轉變為魏晉玄學的重要中間環節。
《指歸》又名《道德真經指歸》、《道德指歸論》、《道德指歸》十三卷,今存七卷。
現存之版本,可分為明《正統道藏》本,亦即七卷本;與得自於明胡震亨依趙元度手鈔本之《秘冊彙函》的嘉興刻本,亦即六卷本。
《道藏》本,題名《道德真經指歸》,由卷七至卷十三,每篇均引《老子》原文,然後記述《指歸》申論之文,但不列篇名,《怡蘭堂叢書》本亦同。
而《秘冊彙函》的嘉興刻本,則題名《道德指歸論》,不引《老子》原文,卻以《老子》文中的幾個字為名而另立篇名,其後汲古閣本毛晉《津逮秘書》、張海鵬《學津討原》與《四庫全書》中,各版本均於篇題後直接抄錄《指歸》原文。
嚴遵的《指歸》承繼《老子》思想並賦予詮解與開創,可以說是漢代道家,自《淮南子》以至魏晉玄學轉化的重要中間環節。
漢代學者受《指歸》之影響者首推揚雄,揚雄少時從嚴遵遊學,當受其啟蒙而有所影響;揚雄據《易》、《老》所擬作之《太玄》,亦係以《老子》的「道」為基礎而以「玄」名之,以「玄」做為宇宙之根本,是無形不可見、是無所不在的;宇宙萬物之變化運動應有所遵循,所遵循的是自身所有的「道」,即是「自然」;這正是《太玄》之精神本乎「自然」而受《指歸》之啟發者。
東漢王充的天道觀,是「依道家論之」,其自認為「雖違儒家之說,合黃老之義也。
」主張天道「自然無為」「天動不欲以生物,而物自生;此則自然也。
施氣不欲以為物,而物自為,此則無為也。
」然何以知天之自然,「以天無口目也」。
而天地合氣,「人偶自生」、「物偶自生」,正是《指歸》萬物自生自化的思想。
而以道為體,為萬物生存之根據的思想,更影響到魏晉玄學以「道」為「無」,以「道」為「自然」;以「無」解「道」,以「無」為本之本體論的思想,王弼、郭象均於《指歸》有所反思而得以進一步詮釋老莊思想。
《指歸》的道論將《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有生於無」的思想更加深化,並以「氣化分離」來解析萬物的「自生自化」,以「自然無為」為法則,以致「人道相入」契合於道,正是漢代道家思想的轉折以及對魏晉玄學之啟迪。
3、道家思想與《太玄經》
《太玄經》在結構上是模仿《周易》,在思想上則仿效老子的「道」,他為了表示有所創作,將《周易》的兩個基本符號「」陽與「」陰,以「玄」的三個基本符號「」、「」、「」代替之,以「方、州、部、家」之名所成的八十一首,代替了《周易》的六十四重卦;並將老子的「道」稱為「玄」,而《太玄》的三,即是來自老子所謂的「三生萬物」(註一),三也代表了「天、地、人」,這些都表現了揚雄的《太玄經》思想中受道家及《周易》的影響。
《太玄》本文五千字,是模仿《周易》的卦爻辭;此外尚有〈首〉、〈衝〉、〈錯〉、〈測〉、〈攡〉、〈瑩〉、〈數〉、〈文〉、〈掜〉、〈圖〉、〈告〉等十一篇;〈玄首〉模仿〈彖傳〉,〈玄測〉模仿〈象傳〉,〈玄文〉模仿〈文言〉,〈玄攡〉、〈玄瑩〉、〈玄掜〉、〈玄圖〉、〈玄告〉模仿〈繫辭〉,〈玄數〉模仿〈說卦〉,〈玄衝〉模仿〈序卦〉,〈玄錯〉模仿〈雜卦〉,均顯示出《太玄》仿《周易》的關係。
揚雄之深奧神祕的「玄」,是包括了天道、地道、人道在內的最高的道,〈玄圖〉云:
「天道成規,地道成渠;規動周營,渠靜安物。
周營故能神明,安物故能聚類。
類聚故能富,神明故至貴。
夫玄也者,天道也,地道也,人道也,兼三道而天名之。
」天道圓而動,地道方而靜,總合天道、地道、人道的就是「玄」;而此最高的道,其數為何?
《周易》的數和卦象並不完全聯繫,數特別用之於蓍卜,也用之於卜卦。
《周易》的數以天數地數為基本,基本數為一和二;揚雄《太玄》的數以三為基本,然後再配之以四;《太玄》的內容構成一個以「三」、「四」、「九」為基數的體系,這個結構體系包括了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每家一首,每首四重;亦即《周易》是以二分的方式,「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發展的;《太玄》中的「玄」是按三分的方式,「一玄都覆三方,方同九州,枝載庶部,分正群家。
」、「玄有一道,一以三起,一以三生。
以三起者,方、州、部、家也。
以三生者,參分陽氣,以為三重,極為九營,是為同本離生;天地之經也。
旁通上下,萬物並也,九營周流,終始貞也,始於十一月,終於十月,羅重九行,行四十日。
」發展的;也就是說,一玄分而為三,名之為方,有一方,二方,三方,共為三方,這就是「一玄都覆三方」。
一方為天玄,二方為地玄,三方為人玄,指的是「玄」之變化基數為三,以天、地、人代表之。
三方又各分為三,名之為州,每方有一州,二州,三州,共為九州,這就是「方同九州」。
每州又各分為三,名之為部,每州有一部,二部,三部,共為二十七部,這就為「枝載庶部」。
每部又各分為三,名之為家,每部有一家,二家,三家,共為八十一家,這就是「分正群家」。
以上這樣的三分過程,就是「以三起」。
三和方、州、部、家的四相配合,某方內的某州,某州內的某部,某部內的某家,《太玄》稱之為「首」,相當於《周易》的卦。
《太玄》摹仿《周易》的爻象,第一方,第一州,第一部,第一家,都是用「」表示,第二方,第二州,第二部,第二家,都是用「」表示;第三方,第三州,第三部,第三家,都是「」表示。
在一首內,家為低點,由家結上為部,再上為州,最上為方,每一首都是由表示方、州、部、家的符號組成。
例如:
第一方,第一州,第一部的第一家,是所謂「中」首();第一方,第一州,第一部的第二家,是所謂「周」首();第一方,第一州,第一部的第三家,是所謂「礥」首();依此類推,經過這樣的配合,共為八十一首。
每首都有「首辭」,相當於《周易》的「卦辭」;每首有「九贊」,相當於《周易》的「爻辭」;九位可以周轉,從始到終有其正當的軌道,每一年從十一月開始到第二年的十月終了為止,共有九個行列,每一行是四十天,九位周轉乃有八十一首,每首有九贊,八十一首共有七百二十九「贊」。
這裡所用的數目,都是三和三的倍數,九、八十一等;這就是所謂「參分陽氣,以為三重,極為九營」,這也就是所謂的「以三生」。
揚雄的《太玄》就思想上而言彷效《老子》並具有創新的意義。
4、合黃老精義之《論衡》的天道思想
王充在《論衡.自然篇》中自言對於天道的看法,是「依道家論之。
」又於結尾指出:
「雖違儒家之說,合黃老之義也。
」是他自認其學術淵源有「黃老」的成分。
「黃老」是什麼?
他說:
「賢之純者,黃老是也。
黃者,黃帝也:
老者,老子也。
」(〈自然篇〉)「黃老」的中心思想是什麼?
他說:
「黃、老之操,身中恬憺,其治無為,正身共己,而陰陽自和,無心於為而物自化,無意於生物自成。
」(〈自然篇〉),可見他的天道觀採取了黃老「自然無為」之說。
這種自然無為之論,本於老子《道德經.第二十五章》所說: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代表了宇宙本體,自然又置乎其上,可見老子對「自然」是多麼重視了。
(參閱陳福濱,《兩漢儒家思想及其內在轉化》,頁133-150)
(二)道教的創立及其發展:
道教之「道」,與道家之「道」,本質上不同。
道家之「道」,係指自然本體之道,哲學意味較濃;道教之「道」,實由神道思想而來,宗教性質較多。
《易經‧繫辭傳》曰:
「聖人以神道設教。
」《中庸》引孔子言曰:
「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
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
使天下之人,齋明盛服,以承祭祀。
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
」是神道思想亦有其社會意義;道教以神道為其主要內容。
漢代道教之產生,可淵源於上古傳統之宗教信仰,並受道家之黃帝、老子、莊子、列子影響甚深;而真正為道教催生者,則為秦漢間之方士與道士,渠輩承三代以來巫祝之地位,扮演起神人之間媒介,加以秦漢帝王皆喜長生不老神仙之說,因此頗能投其所好;道教在君王之保護下逐漸發展,同時民間對鬼神信仰之風氣,相當普遍,終致促成此一本土宗教之產生。
道教之發展,方士和道士之功甚偉;早期之方士,如徐福、李少君等,皆成為道教所崇祀之神仙;道教於漢際,經茅濛、于吉、張陵、張衡、張魯之闡揚,遂打下了道教之基礎。
茅濛一家數代,皆以方術見長。
《史記‧始皇本紀》曰:
「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臘曰嘉平。
」〈集解〉引太原真人〈茅盈內紀〉曰:
「始皇三十一年九月庚子,盈曾祖父濛,乃於華山之中,乘雲駕龍,白日升天。
先是其邑謠歌曰:
『神仙得者,茅初成,駕龍上升入太清,時下玄州戲赤城,繼世而往在我盈,帝若學之臘嘉平。
』始皇聞謠歌而問其故,父老俱對,此仙人之歌謠,勸帝求長生之術。
於是始皇欣然,乃有尋仙之志,因改臘曰嘉平。
」又《道藏‧茅山志》曰:
「〈三茅君碑文〉云:
茅偃事秦昭王為將軍。
偃子濛見周室已衰,乃師事北郭鬼谷先生,受長生之術,仙去。
濛曾孫三人:
盈字初成,固字季偉,衷字恩和,皆漢景帝時人,先後入茅山修道,皆成仙而去,此即所謂三茅君。
」
西漢成帝時,有齊人甘忠可造《天官曆包元太平經》十二卷,講論漢朝盛衰及災異之事,謂:
「天帝使真人赤精子下,教我此道。
」此方士造經典之始,道教之經出自神授者頗多。
而于吉,《後漢書‧襄楷傳》曰:
「順帝時,琅琊宮崇詣闕,上其師于吉於曲陽泉水上所得神書百七十卷,號《太平清領書》,其言以陰陽五行為宗,而多巫覡雜語,有司奏:
『崇所上妖妄而不經。
』乃收藏之,後張角頗有其書焉。
」《三國志‧孫策傳》注引〈江表傳〉曰:
「時有道士琅邪于吉,先寓居東方,往來吳會,立精舍燒香,讀道書,制作符水以治病,吳會人多事之。
」葛洪《神仙傳》云:
「宮嵩者,琅邪人也,有文才,著書百餘卷,師事仙人于吉。
」吉為元帝時人,後為孫策所殺。
《道藏‧三洞珠囊》卷九謂:
「老子、尹喜,至西國化胡,歸中國作《太平經》。
于吉所傳之神書,即《太平經》,又名《太平清領書》。
」道士尊老子為教主,稱為老君,故于吉之太平經為神授;其書之內容言順天之道,慈善忠孝,可以致太平;天運循環,帝王乘此運氣,奉天意,行善政,故天下太平。
又有勸善戒惡之文,及養性辟穀,誦咒除災,尸解成仙之說。
桓帝時,襄楷上書,盛稱其書有「興國之術」。
《三國志‧張魯傳》云:
「魯字公祺,沛國豐人也。
祖父陵,客蜀;學道鵠鳴山中;造作道書,以惑百姓。
從受道者,出五斗米,故世稱米賊。
陵死,子衡繼其道,衡死,魯復行之;益州牧劉焉以魯為督義司馬。
魯據漢中,以鬼道教民,自號師君。
其來學者,初皆名鬼卒,受本道已信,號祭酒。
各領部眾,多者為治頭大祭酒,皆教以誠信不欺,有病教以懺過。
諸祭酒皆作義舍,行路者量腹取足,若過多,鬼神輒病之。
犯法,三原然後乃行刑。
不置長吏,皆以祭酒為治。
民夷便樂之,雄據巴漢垂三十年。
」張魯以鬼道治民,皆能以寬厚仁慈為本,並依月令春夏禁酒禁殺,其本人又正直不受貨寶,信之者益眾;朝廷畏其權勢,只能以籠絡手段行之,命為鎮民中郎將,領漢寧太守,建安二十年,曹操擊之,魯入蜀,操又遣人慰喻之,拜鎮南將軍,封閬中侯。
徵諸正史,皆謂天師道在當時,民樂信服,蓋當時天下大亂民生塗炭,天師道據險自治,保民安生,故能得民眾之信仰。
張道陵為子房八代孫,子房佐漢高成帝業,「功成、名遂、身退」,真能實行老子之道者也,棄萬戶侯,而願從赤松子遊,既為方外之士,而祠黃石公,學導引辟穀之術,又為方術之士,子房真為有道之士矣,真乃道士之典範矣。
道陵雖以神道設教,得信徒廣泛支持與信仰,然最主要在其寓道德於宗教之中,故能收化俗導善之功,晉葛洪《神仙傳》有美辭焉。
其子張衡,其孫張魯,皆能善述父志,使宗教配合道德教化並行,道教在此三師之闡揚下,逐漸尊定基礎;至張魯之子張盛,世代居龍虎山,以一劍、一印、一功錄代代相傳,即為後世道教之張天師。
繼張道陵而後,道教傑出人物,如西晉葛洪,以平亂有功,為伏波將軍,封關內侯,知天下將大亂,乃隱於羅浮山,自稱抱朴子,煉丹養生,所著《抱朴子》;內篇講成仙之道及金丹仙藥種種方術;外篇純為儒家之言,深得儒門之旨。
南朝陶弘景,博學好道術,明陰陽五行、地理醫藥之術,齊高帝時為殿中將軍,後隱於茅山,號華陽真人,梁武帝屢聘不仕,朝廷大事輒就諮詢,時人稱為山中宰相,著述甚多,《真誥》、《稽神樞》等書,為道教之要典。
北魏寇謙之亦崇信道教,對道教發展貢獻良多。
道教經此發揚,理論愈加充實,信仰愈加廣大;隋唐以後,道教在帝王之提倡下,益復興盛,卒至成為綿互千年,影響中國社會甚大之宗教。
道教始用老莊之名,以為其神道立說之根本;後世之道士亦皆習讀老莊書籍,且歷代帝王常因讀《老子》書,因而崇祀道教;故老莊與道教之旨雖有不同,然對道教影響,不可謂不深。
勞思光先生言:
「漢代道家分為三支:
一支與方士合流,而有神仙長生之說,日後終演成漢末之道教;一支通過韓非,成為黃老刑名之術;另一支則由玄理之欣賞,轉入玄談,遂成為日後魏晉之放誕生活。
」是知道家在政治上則形成黃老思想,在宗教上則促使道教之形成,在學術上更影響魏晉玄學名理之興盛。
而道教將老莊之「道」予以神格化,將老莊之「攝生修養」大加發揮,於哲學思想上更具新意。
(三)玄理欣賞與玄談之風:
漢代道家分為三支;一支通過韓非,成為黃老刑名之術;一支與方士合流,而有神仙長生之說,日後終演成東漢末年的道教;另一支則由玄理之欣賞,轉入玄談;因此,先秦道家轉至兩漢,在政治上形成黃老思想,在宗教上促使道教的形成,在學術上更影響魏晉玄學名理之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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